八月初三,禁军考核。
顾衍辞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面前那片开阔的黄土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腰间系着牛皮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和往日那个摇着折扇、衣袂松松垮垮的纨绔世子判若两人。
禁军副统领周恪严站在校场中央,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墙。他是侯夫人托人搭上的线,看在永宁侯的面子上,答应了给顾衍辞一个机会。
“顾公子,”周恪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禁军的规矩,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进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考核有三项——射箭、骑术、步战。三项全过,留下。有一项不过,走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顾衍辞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周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一项,射箭。”
靶子立在八十步开外,红心只有碗口大,顾衍辞接过弓,沉了沉,比想象中硬得多。他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弓、瞄准。
手指一松,箭矢破空而出。
“噗”的一声,钉在了靶子上,偏离红心两寸。
周恪严面不改色:“还有两箭。”
顾衍辞又深吸了一口气,耳边忽然响起父亲多年前说过的话,‘射箭靠的不是手,是心。心稳了,箭就稳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目光变得沉静下来。
第二箭,搭箭、拉弓、瞄准、松手。
“噗——”
正中红心。
周恪严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重新看了一眼顾衍辞。
第三箭,又是红心。
周恪严在纸上记了一笔,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第二项,骑术。”
马比顾衍辞平日里骑的要烈得多,他刚翻身上马,马就躁动起来,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甩下去。他夹紧马腹,拽住缰绳,俯下身去,顺了顺马的鬃毛,那马竟然安静了下来。
随后,顾衍辞策马奔腾,绕场三圈,过障碍、马背取物,一气呵成。
周恪严在纸上又记了一笔,接着说道,“第三项,步战。”
一个身形魁梧的禁军士兵站到了顾衍辞对面,比他高半个头,面容冷冽。
“顾公子,得罪了。”那士兵拱了拱手,话音未落,一拳就招呼了过来。
顾衍辞侧身避开,那一拳带着风声从他耳边擦过。他脚步一错,闪到士兵身侧,手肘狠狠撞向对方的肋下。
士兵闷哼一声,退了两步,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顾衍辞吃亏在力气上,好几次被对方震得手臂发麻,可他身形灵活,步法诡异,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要害。
最后一下,士兵一拳砸过来,顾衍辞没有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同时一脚踹在士兵的膝盖弯里。
士兵单膝跪地,顾衍辞退了三步,嘴角渗出血来。
校场上一片安静。
周恪严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纸,看了顾衍辞好一会儿。
“通过了。”他沉声说道。
顾衍辞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我说,通过了。”周恪严重复了一遍,“明日卯时,来校场报到。迟到一刻钟,滚蛋。”
顾衍辞嘴角流血,脸上青了一块,衣裳也破了,他抬头看着嘴角上扬,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终于走出了这一步。
永宁侯府,景和苑。
宋清栀坐在廊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顾衍辞走进来,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衣裳上全是土,还有几个地方撕了口子,狼狈得不像话。可他眼睛亮得很,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角噙着笑,一进门就朝她走过来。
顾衍辞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我通过了。”
宋清栀怔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高兴,有骄傲,还有一点点心疼。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
“疼不疼?”
“不疼。”顾衍辞说,嘴角弯了弯,“这点伤算什么。”
宋清栀瞪了他一眼,“坐下。”她指了指椅子,“我给你上药。栖棠,去把药拿来。”
“是,夫人。”栖棠连忙去将药箱拿了过来。
顾衍辞乖乖坐下来,看着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些药粉在指尖。
“可能会有点疼。”她说着,轻轻将药粉涂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很凉,药粉沾上去的时候火辣辣的疼,顾衍辞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
宋清栀凑近了些,仔细地给他上药,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弯弯的,像扇子。
“栀儿。”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他顿了顿,“特别高兴畅快。”
宋清栀抬起眼来看他,也笑了。
栖棠端着茶走过来,看见两个人凑在一起,默默地把茶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知夏在门外探头探脑,被栖棠一把拉走了。
“别看了。”
“为什么?”
“碍眼。”
知夏:“……”
接下来半个月,顾衍辞每日卯时出门,酉时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伤,衣裳也总是破的。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精神越来越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浑身上下透着精气神。
宋清栀每日给他上药,补衣裳,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补身子,两个人也越来越亲密。
日子在幸福平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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