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宋府的门并不是紧闭的，步蝉身后的程氏一下车，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身着黄色裙装的年轻女子鸟儿般飞进程氏的怀抱。

程氏也是无比柔情地稳稳接住了奔来的小姑娘，步蝉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想起了破庙中宋文沁那张因失血过多而及其苍白的脸，她不由得想：若是她当面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不等步蝉想出答案，就听见程氏假做嗔怪的声音：“皮孩子，母亲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的长姐千辛万苦到京城来，还不叫人？”

宋华年从她母亲怀中出来，朝步蝉行了一个标准的礼，道：“见过姐姐，姐姐远道而来，妹妹有失远迎，还望姐姐见谅。”语气不咸不淡，没有听出什么针对意味但对步蝉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好就是了。

宋华年退到她母亲的身边，之后也便不再分给步蝉一个眼神，专心致志握住程氏有些凉的手暖着。

步蝉见状也朝宋华年行了一礼，道：“姐姐怎会因此责怪妹妹，反倒是姐姐路遇贼人，原本给妹妹带的一些布料首饰也全都遗落了，没有见面礼还请妹妹不要见怪才是。”

步蝉话音刚落，宋华年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被程氏打断：“好了你们两个孩子，都是自家姐妹，在外怪来怪去好生让人笑话，初秋的天气，文沁你看你这身上湿了又干的衣服，快快进府来，别着了凉。”

说着便招呼着两人进去，一边朝身边嬷嬷使眼色，示意将宋华年带来。

一大群仆从瞬间将她们包围，隔绝了周围人的目光，众人的印象都停留在程氏最后对步蝉的关心上，倒是让人觉得她温柔大度。

步蝉无意过多纠缠，一来那群黑衣人已死，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控程氏，步蝉让常嬷嬷上京闹这么一番也不过是想“众口铄金”地彻底坐实宋文沁这个身份；二来她不知程氏的底细与行事作风，而自己手中的底牌也还都处于杂乱不堪的情况更不该轻举妄动；三来嘛，这具身体从昨天开始，淋雨，断臂，跑路，又要躲追杀又要快速分析局势做出选择，虽说有系统的健康加持，但毕竟还是个十五岁姑娘的身体，总归是快要到极限了，于是就顺着程氏地话进去了。

事缓则圆。

步蝉稍微宽慰了自己一下。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步蝉看着眼前看似清雅，实则处处花费不少的府邸，心想：“还是古代富人会玩啊，比我最贵的那栋别墅不知豪华了多少倍。”于是不由得发出了“啧啧”声。

“不知母亲为我安排的院子在何处？”步蝉也不与程氏兜圈子，直接问道。

程氏看着步蝉从容的样子，心下有些异样，却按下不表，道：“母亲是想着，你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初来京城必然是不习惯，西边那处西竹厢最是宽敞僻静不过，文沁你就先住在那里，陈嬷嬷，带大小姐去西竹厢。”

刚刚将宋华年带走的嬷嬷正好回来，便被程氏安排着送步蝉去新院子，路上左曲右折，眼看着周边的建筑摆设越来越不如前一个华贵，周边路过的丫鬟婆子也越来越少，步蝉便知道这西竹厢是再偏僻不过的地方了。

走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步蝉本就撑到极限的身子越发踉跄，若不是有常嬷嬷撑着，恐怕是不能这么体面了。

西竹厢的院门倒是不小，不过院子一看就是久未住人的，院中用来支撑的柱子散发出陈年的木屑味，到处都有擦拭的痕迹，上面的水渍都还没有干透，一看就是仆人敷衍着赶工擦出来的，不仅犄角旮旯里的灰沉淀着稳如老狗，就连擦拭过的地方也还是水渍混着灰尘做混浊状。

虽说这个院子的老旧与荒凉步蝉在院门口往内望一眼就已经可见一斑了，却也比步蝉想象中要好得多。

“大小姐，我们夫人说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屋子，又想着不能随意对付，便想着等大小姐您到了再慢慢添置些您喜欢的物件，现在这院子虽说空旷，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午后给您安排的丫鬟婆子也会送到小姐的院子里，烦请小姐稍加等待，半个时辰后膳房会将午膳送来，老奴就先告退了。”

陈嬷嬷说完转身便走，只留给步蝉常嬷嬷二人一个逐渐变小的后脑勺，显然是没有将步蝉当一回事的。

西竹厢的远门“砰”地关上，激起了一地灰尘。步蝉二人连忙往屋子里走。

推开屋门，室内只有一张雕花木床，上罩着朴素的白色帐子，还有一张空空如也的梳妆桌和一个雕花衣柜，仅此而已。

步蝉打开衣柜，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两套衣裳，常嬷嬷走过来看，不由得啐了一口：“我呸，这都是些不值钱的料子过了时的款式，也好拿出来给小姐穿。”

常嬷嬷的眼睛红了。

就在几个时辰前，那惊灭骑的银面具将军策马而去后，步蝉决定先回破庙看一眼，却看见常嬷嬷伏在宋文沁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上哭泣。

常嬷嬷说：“小小姐走了，她让我活着给她和她娘报仇。”

“她说谢谢你救我，她愿意将身份给你，只要你帮她报仇。”

“她说让我辅助你。”

步蝉帮着常嬷嬷先将宋文沁的尸体藏在破庙中，又在常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将刚刚绕路到宋府派来的翻倒的马车里找到的另一块宋府的令牌还有常嬷嬷的良民籍等交给了常嬷嬷，便匆匆又回到官道旁等待了。

“小姐，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何会出现在那破庙中也不知你为何要答应小姐救我，不过既然您已然领了小姐的身份，就应该为小姐报仇收拾那对母女，至于其他的，我老婆子不会多事，但如若是您认贼做母，只是为了贪图富贵，我老婆子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的算盘得逞。”常嬷嬷哽咽的声音在步蝉身边响起。

“嬷嬷不必忧心，我倒不至于骗一个小女孩……”这话出口步蝉又觉得有些奇怪，她下意识记成了自己前世的年龄。

“那就好，老奴去给小姐打水，小姐先沐浴将身上的脏衣换下来吧。”说着常嬷嬷双手抹了一把脸，似是决定不再多想似的，朝后院走去。

“多谢。”步蝉低声喃了一句。

………………

待到步蝉洗漱换衣出来，午膳也已经送来了，旁边还立着六个……应该是派来的仆人。

动作倒是快。

步蝉打量着六人，为首的两个小丫鬟十六七岁的样子，一样的高挑丰润，倒是比原来的宋文沁看起来更又小姐傲气。两个人都僵着脖子不肯低头，见步蝉出现，其中一个竟是像步蝉一样先上下打量了未来的主子几眼再梗着脖子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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