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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半面头颅15

涂知芝话语是可怜巴巴的,人也是。

她之前跑去解救被害人时,又是被枝叶石块划伤,又是差点摔下山坡,之后还撕了衣服布料给被害人包扎,现在浑身上下已经破烂烂,脏兮兮,还染了一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医护人员抵达现场后,把涂知芝也拎过去检查了一番。要不是发现她伤势不重,这会儿,涂知芝大概已经被扔上救护车,跟失血过多的被害人一起打包,在“呜哩呜哩”的救护车专属bgm中送进医院去了。

夜幕下,涂知芝眼眶发红。

见花彻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她攥着楚青给的那包面巾纸,又发出一声长长的抽噎,超绝不经意地吸引注意。

花彻理智上清楚,眼下这个场合,怎么说也该安慰涂知芝一下。然而,在看见涂知芝脑后小揪揪时,她还是没忍住屈起罪恶的手指,往那小辫子上面弹了一弹。

顿时,短短的辫子上下一晃,活像兔子尾巴。涂知芝别过脸,不轻不重地跺了下脚:“……哼!”

兔子要生气了。

但是兔子舍不得对花队长生气。

所以,涂知芝即使气得腮帮子鼓鼓囊囊,也没扭过头太久。

花彻找了个位置,在她旁边坐下:“其实,当你跟余山英的母亲说完那些话,我差不多就知道你是谁了。”在同一座城市里,想遇上另一个经历惨得如出一辙的人,估计也不容易。

如果涂知芝后来没有改名,她应该能认出得更早。

“涂知芝这个名字,是我自己改的。”

涂知芝轻轻开口:“我现在跟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姓,‘涂’字是院长妈妈的姓氏。我名字里的两个字读音一样,意思却不一样。”

涂知芝原定的名字里,本来只有一个“芝”字,这是院长妈妈的建议。“芝”字既能联想到涂知芝喜欢吃的芝士,也有“芝兰玉树”的美好寓意。

但涂知芝做主,又加了个字进去。

“我加的‘知’字,读音虽然一样,却是‘知恩图报’的‘知’。”涂知芝说。

涂知芝从未忘记过那些陷在黑暗里的日子,更从未忘记过,那些将她从黑暗里拽出来的手。

涂知芝想报恩,想像那些拯救过她的人一样,对困境中的人伸出援手。

还想……争取再见花彻一面。

为此,她竭尽全力。

小时候因为要照顾养兄被挤占的学习时间,涂知芝通过努力加倍补了回来;因为长期被苛责虐.待,导致身体虚弱乏力,涂知芝就在日复一日的锻炼里,达到体能标准……

她过五关,斩六将。并最终,用优异的公安联考成绩,敲开了通往市局刑侦队的大门。

“看到被害人吴荆梦被救走的时候,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想到了你。”涂知芝抱着花彻的手,用下巴蹭了蹭。

昔日的获救者,已成长为如今的拯救者。就像当年花彻救涂知芝一样,涂知芝将与她曾经遭遇相似的女孩,救出了险境。

而她,也从此完成了目标。

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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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明白,花彻和涂知芝的话题无意让他参与。因此,她们说话的时候,楚青便很知礼地退开一段距离,作为回避。

这片空地位置有限,他没办法退得太远。然而,即便山风偶尔吹来几个破碎的词语,于他而言,也总是陌生的。

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楚青凝望着不远处的花彻,静默成灯光下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

他看见花彻舒展开的眉眼,看见花彻嘴角难得一见的笑意……自重逢的那一刻起,那样柔软的神色,花彻便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

花彻到底是恨他的。

楚青心底蜿蜒开刺痛,可偏偏舍不得移开视线。

十一年太久,足够花彻从警后救过的少女长大成.人,也足以使他在花彻截止目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缺席将近一半的时间。他弥补不回来。

被害人获救之后,警员们没有在这块地方停留太久。等后续工作处理完成,花彻和涂知芝也相继离开了这里。

唯剩楚青在夜空下久久伫立。

目送花彻远去后,楚青在手机里点开照片。

以花彻对他的排斥程度,是不可能发送照片给他的。因此,楚青费尽周折找到的唯一一张照片,也只不过是花彻的证件照。

那时候,花彻刚刚从警。蓝底的背景下,她身穿警服,却全无一点初入社会该有的意气风发。她那样肃穆,那样锋利,像血仇的刀刃,又像乌云下直刺天穹的墓碑。

唯独不像她自己。

仅仅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没有一丝活人气。

楚青舌根泛苦,轻抚过照片上花彻的眉眼。花彻的眼角锋利上挑,而他的眼尾内敛下垂,一扬一落,本该是两条走向截然相反的直线。

两条不平行的线条,一生,只有一次交汇的可能。往后,便永不相见。

如今的重逢,是他强求来的。

从离开的那一天开始,楚青就已经想好了回归的方式。

从选择国内的植物学专业打下基础,到远渡重洋深造法医植物学,再到名声鹊起后,设法转来海坪市……楚青为自己设定好的人生轨迹有如棋局,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来见她。

花彻希望缉凶,希望复仇,楚青就把自己打造成为她需要的助力。

所以,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也不会就这么离开。

夜色沉沉涌来,淹没低矮的山峦,将所有不可告人的心事,翻进了未眠的黑暗。

.

同样是一个夜晚。

生日派对已经到了尾声,别墅里灌满酒精的气息。

那样浓的酒气,哪怕只是有人不慎吸进一口,意识都会在微醺里上飘。更何况,庞桢已数不清,自己在这场派对上被灌了多少杯酒。

庞桢本不会喝那么多的。她不是爱喝酒的人,酒量也算不上好。但那些人仿佛吃准了她脸皮薄,不懂拒绝,一杯杯变着法子往她面前递。到最后,庞桢已然醉得昏天黑地,不分东西。

“我真的……喝不下了……”

庞桢摸.索着起身,想往门外走,却被歪倒在脚边的酒瓶绊了一下。

这一下,绊出了她一身白毛汗。酒精化作冷汗沁出,庞桢朦朦胧胧地撑开眼皮,往旁边一看,被醉意搅得跟浆糊似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大半。

那些和她一同被邀请来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离开,偌大的别墅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她和今天生日的詹远。

孤男寡女。

强烈的不安全感倏然袭来。庞桢背上的汗被空调风一刮,冷得透骨。

庞桢打了个寒颤,她顾不得眼前模糊的重影,连滚带爬地往大门边挪,却发现大门已被锁死。下一刻,极具侵略性的热气喷上后颈,庞桢瞳孔惊恐地缩紧。

“没用的,你是逃不掉的。”恶魔般的呓语从身后响起,詹远埋首在她肩窝上深深吸气,发出满意的喟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刚刚把蛋糕递给我,是什么意思吧?”

“……蛋糕?”庞桢愣了一下,立刻用力摇头。

她不知道,她当然不知道。

那个生日蛋糕,是詹远那群狐朋狗友们硬塞给她的。他们哄笑着,把一无所知的庞桢往詹远面前推,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力。

但此刻听到对方不怀好意的语气,庞桢醉酒后的脑子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这样的行为绝对没有什么单纯的寓意。这是一个陷阱,专门为她设置的陷阱。

庞桢竭尽全力地挣动肢体。

然而最绝望的挣扎,也被詹远强硬地镇压。

詹远狞笑着,揭开了陷阱下隐匿的谜底:“你送我蛋糕,难道不是把你自己送给我的意思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唔唔唔!”一只手骤然捂来,将庞桢绝望的争辩堵了回去。连同她含混的惨叫和哀哭,都被禁锢在喉咙里。

黑暗笼盖四野,詹远小人得志的面目晃动成憧憧鬼影,融化在窗口侵入的夜色里。

夜幕深沉,择人而噬。

庞桢无处可逃。

.

案件后续的收尾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花彻算了算破案的效率,比她原本预估的,还要高出一截。

尽管花彻本人不愿意承认,但这其中确实有楚青一份功劳。要不是有他用法医植物学相助,刑侦队不会那么容易地锁定抛尸地点,确定白骨化尸体的死亡时间,需要搜索的范围也一定大得多。

而这些最基础,也最繁琐的搜索与筛查工作,正是案件侦破过程中最消耗时间的。

如今这样快的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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