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楚青是否愿意过来当顾问,花彻其实没那么在意。反正周局只说了要她请,没指明了说一定要她把人请到。
她现在,更想把心思放回案件。
花彻的目光,回到了死者余山英的照片上。
既然让死者头颅分家并非凶手本意,那么,只有遍布死者全身的刀伤和最终致死的勒杀,才是凶手实际采取的行凶手段。
档案里的尸体照片,清晰地记录下了死者余山英躯干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七十三道由锐器造成的开放性伤口。这些伤口惨不忍睹,且存在着明显的生活反应,皮肉收缩外翻,被湖水泡得泛白狰狞。
这些刀伤,全是在女孩活着的时候捅刺的。伤口形成的时间间隔不短,而且有意避开大动脉。
目的不是杀死,而是折磨。
残忍的折磨。
“在死者手脚上,法医发现了绑缚造成的约束伤。”花彻眼底愈发冰冷,“凶手希望死者余山英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感受每一刀刺进身体的痛苦,却无法挣脱。”
余山英被母亲发现失踪的时间,是八年前6月20日的晚自习放学后,时间是21点50分。距离法医推测的余山英遇害时间,中间,隔了六到八个小时不止。
“也就是说,死者生前被折磨了至少六个小时?”涂知芝垂下眼睫,眸中闪过一抹痛色:
“她当时,一定非常绝望。”
不断新增的刀口,将非人的剧痛无限延长。漫长的折磨下,连死亡都是奢侈。涂知芝不敢想象那血腥的场景,却深深共情了余山英曾经遭受的痛苦。
这可怖的七十三道伤痕,不是只有现在才被留意到。八年前,调查本案的警员经过多次试验,已经确认凶手在伤人时使用的,是一柄刃宽18厘米,宽2.1厘米的水果刀,并最终锁定了具体款式。
奈何那款水果刀极为常见,那时候网购又已经发展,线上线下销售渠道众多。从中找到凶手的那把,无异于大海捞针。
因此,当年的刑警不得不选择放弃。
但花彻没这么做。
从伤痕中能够获取的信息,不止凶器,还有凶手作案时的心理。
“心理学上,往往把细长尖锐的凶器,和男性生.殖.器联系在一起。死者身上的刀伤里,大部分是凶手捅刺造成,极可能是为了通过对性.行为的模拟,发.泄自身性.欲。”
凶手之所以舍近求远,放弃刀刃,反而选择勒死被害人,也是出于一样的动机。
勒杀是一种很特殊的手段。
比起一般的杀人方式,勒杀需要更多力气,也折射出凶手非同一般的心理需求。
“采用勒杀的方式,是为了更真切地感受死者生命流逝的过程,这给凶手带来快.感。”花彻字句清晰,“凶手希望彻底掌控被害人,他是典型的支配型杀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性.虐待狂。”从被害人的痛苦和鲜血里,他感受到力量。
唐灿一头雾水:“可是,根据法医查验死者子.宫内容物和阴.道擦拭物的结果,死者在生前死后均未遭受过侵.犯啊。”
连性都没有。怎么就是性.虐.待狂了?
花彻扯起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有时候,不是凶手不想,而是他不行。”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凶手性无能,这可是一个重要特征。
半晌,唐灿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呃……所以我们要找的凶手,是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但我感觉,这事儿有点难办。”
不像别的病,去医院系统里查一查就好。在这方面有问题的男人,一般都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唯恐他们的男子气概被这项指控损害。很多病患出于羞耻心,经常连医院的检查都不愿去做,警方想查也无从查起。
涂知芝打圆场:“唔……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吧?最差我们也多了一个筛选嫌疑人的条件。”
“涂知芝说得没错,我们还是可以从医院系统里查,只是查的方向要变一变。既然凶手这个男的查不到,那就查女的。”花彻提出新的侦查思路,“凶手越缺什么,越怕人说什么,如果他现如今已经结婚,我倾向于他还是会想要有一个孩子。”
由于此人本身的缺陷,这个孩子必须借助医院里辅助生育的技术手段,才能怀上。而凶手如果担心别人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不会陪同妻子,甚至可能试图逃避检测。
但即便他逃避成功,他的妻子也会在医院那边留下记录。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只是,单凭这一条线索,他们要查的范围还是太大了。
海坪市面积不大,可每年用辅助生育手段生下的孩子都不少,更何况要查八年的?这个筛选条件必须和其他的配合使用,然而这所谓的其他线索,至今还没人找着。
会议室里刚抬起来的头,顿时又齐刷刷地埋了下去,一个个恨不得扎进这份快在时光里泡烂了的档案里,好翻出些蛛丝马迹来。
唐灿也是一样,把现有的卷宗翻了又翻。刚翻完,他发现陈副队竟去而复返。
“这么快就请到楚教授了?”唐灿问。
就他们聊这一会儿案情的时间,连开车去找楚青的时间,都明显不够吧?
陈正丧气地摇头。海坪市这鬼天气一下雨,潮湿和闷热就成了糟糕透顶的主旋律。陈正出去这一趟,头发都湿了不少,分不清是雨淋的还是汗浇的:“我车子刚开到半路,就看见楚教授过来了。”
陈正那总是拧紧的眉宇间,浮现出浓重的困惑。他大概能猜到,是花彻的短信奏了效,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那明明是一条无礼的短信,不是吗?没有一点请人的样子。
可为什么居然管用?
周围的警员同样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然而接下来传来的消息,解答了他们的疑问。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敲门的警员忠实转述了楚青的话语:“花队,楚教授希望见您。”
直到这时候,陈副队终于恍然大悟。他明白过来,为什么局长明知花彻不擅交际,却非要把请楚青这个任务,交到花彻手里了。
原来重要的不是短信,而是花彻这个人。
如果楚青在海坪市,是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那么,花彻就是全警局唯一能请得动这尊大佛的人。
只要是她,不管说什么,楚青都会照单全收。
花彻听见声音,缓缓抬眼,说的却不是楚青的造访,而是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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