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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半面头颅1

“着火了!快救火啊!!”

“救救我妈妈,她还被困在家里!”

火舌卷起,贪婪地吞咽下整座楼房。酷烈的高温烤爆了玻璃窗,烤裂了混凝土。混乱中,一张全家福被火星点着,一家三口幸福的笑脸被烈焰侵蚀,须臾间只剩余灰。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正在海坪市的沈华小区为大家进行报道。此刻在我身后,熊熊大火正在燃烧,然而我们仍未看见消防人员赶到……哎,小妹妹你干什么?!”

记者报道到一半,余光往火场处一扫,竟瞟见有个女孩正不管不顾地向烈焰里冲。

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样冲进火场里会死的,快拦住她!快啊!”

阻拦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

却被花彻悉数推开。

足以焚天的火势跟前,花彻身穿高中校服的身影,渺小如扑火飞蛾。

迸溅的火花烧焦了花彻的发尾,蒸发了脸颊滚落的眼泪。可花彻什么都听不进,任谁都劝不动。她眼里,只有肆虐的火光,以及楼上被火光围困的母亲。

火焰燎过母亲的皮肤,所过之处血肉焦糊。隔着蔽日遮天的滚滚浓烟,花彻看见母亲的身躯在剧痛中蜷缩,嘴型却不断变换着——比起痛苦到极致时的哀嚎,更像在对不远处的女儿发出呼唤。

可烈焰焚烧的噪音实在太大,花彻听不见母亲呼唤的内容。

“你说什么?妈妈,你要说什么?”

花彻焦急地询问。

她向母亲的方向飞奔过去,脚步越来越快。转眼间,便要投入燃烧的火海。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冷不丁从背后伸来,抱住花彻,将她死死锁在原地。下一秒,视网膜上白光炸开,可怖的气浪裹着碎石,扑面而至。

“轰!!!”爆燃形成的冲击波,在一瞬间撕碎了母亲的躯壳。

残肢如暴雨般砸向地面。

花彻跪在满目疮痍的废墟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号哭……

.

十一年后。

海坪市,老城区。

巷道深处,杂乱的脚步声蓦然响起,把土墙上藤蔓的叶片惊得颤抖。

“报告花队,嫌疑人突破东侧包围圈,正沿小巷向万英幼儿园方向移动。重复,嫌疑人劫持摩托向幼儿园方向逃窜。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警用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语句。花彻猛然抬眼,往远处的万英幼儿园看去。

只看到一群稚嫩的孩童。

——此刻正值幼儿园放学,巷子出口处,挤满了三到六岁的孩子。眼下嫌疑人急于逃跑,他那摩托车轮子,非得从这群小孩的尸身上碾过去不可。

“这个混蛋!”花彻扔下对讲机,暗骂了一句。在如今的花彻身上,已全然看不出十一年前火海前那个绝望无助的影子。她短发及颈,眉压眼的外貌凌厉至极,像现在这样板着脸的时候,几乎笼罩着一层悍然的凶性。

现在再调人手已经来不及了,常规路线又耗时太久,得想别的办法。花彻结合周围的地形路线,迅速作出了判断。

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拦住嫌疑人,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不走寻常路。

花彻估算着嫌疑人逃跑的速度,果断翻进了附近的老小区内,横穿而过,拿身份证当卡片撬开沿路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门,直奔二楼,改抄了一条令人闻所未闻的近道。

楼下,横冲直撞的摩托车转眼逼近巷口。

骑在摩托车上的嫌疑人,本就因为身后的追击心神焦躁,看见前方有孩童拦路,更是怒不可遏。

“敢挡我的路?!小王八羔子,找死!”嫌疑人猛地捏紧离合。发动机转速飙升,带起的罡风顷刻间撕开暑气,直扑向那群幼儿园的孩童。

悲剧,眼看着就要发生。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户玻璃骤然爆裂。

飞溅的玻璃碎片中,花彻从嫌疑人头顶上一跃而下。

那背光的身影简直如同神兵天降。花彻在半空中将身一拧,飞起一腿瞬间蹬出。转化成动能的重力势能叠加主动发力,瞬间爆发出千钧力度,精准无比地踹向了摩托车的侧面。

这一击的力度,堪称恐怖。

只一脚,上一秒还杀气腾腾的嫌疑人,便立刻跟他劫来的摩托车一起斜飞出去,摔了个人仰车翻。

等嫌疑人抽出他被摩托车压住的腿,再想要逃,立刻觉得双手如同被液压钳箍住一般,疼得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事实上,禁锢他的,仅仅是一双女人手。

一双足以碾碎骨骼的手。

修长。

但绝不纤弱。

黑色的半指手套上,玻璃碎片割开的划痕交错纵横。然而,那股独属于激.战和硝烟的杀气,却凛冽得叫人胆颤心惊。

“花队长!”方才被摩托车甩在后面的几个警员总算赶到。他们刚想过来搭把手,一低头却发现,嫌疑人已经被这个新来的队长治得服服帖帖。

花彻把嫌疑人的双手反扭到背后,膝盖顶着他后腰,腾出一手摘下金属手铐。

随后“咔嚓”一声,将他手腕稳稳拷上。

干脆利落!

警员们齐齐看得呆了,一时半刻竟忘了上前。直到花彻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众人才惊得打了个冷噤。

他们怎么忘了,这个新官上任的花队长,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性格堪比仙人掌——逮谁扎谁,浑身是刺。

令人一看就望而生畏。

跟普罗大众对“花”字的印象,相差十万八千里。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带走?”花彻一把从地上拽起拷好的嫌疑人,冷冷转头。

被花彻视线一扫,那几个警员立刻跟拧上发条似的动作起来。他们一拥而上,押起嫌疑人,塞进了停在巷外的警车里。花彻则独自回头,看向那扇她跳下来的窗户。

窗框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镶嵌在上面的玻璃,如今已壮烈牺牲,支离破碎。

花彻看着那一地玻璃碎片,“嘶”地抽了口冷气,心间不由得升起一阵烦躁。回去让周局知道了这一地玻璃,估计又得把她叫过去,好一顿念叨了。

.

“只踢碎了一扇窗户?哈,这可真是长足的进步。”

办公室里,周震山堂堂一个市公安局局长,被花彻气得吹胡子瞪眼:“本来破了案是好事,可你自己数数,你才来了这儿不到半年,这都接到多少起投诉了?”

这才半年,半年啊。花彻因为吃投诉,被通报和写检讨的频率,都已经在全市局遥遥领先了。

周局一脸的痛心疾首。

同样的话,花彻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她低头错开周局谴责的目光,不经意地,瞟见了周局戴着的黏土手链。

一直以来,周震山局长给人的印象都非常老派,全身上下除了黑和白,找不到第三种颜色。因此,手链粉嫩的色彩,无疑是老局长在昭告天下,他有个爱捏黏土的小孙女。

“唉,好歹也算个女的,你怎么比外头那群大老爷们儿还让我不省心?”周局抿了口茶水,终于把堵在肺腑的一口气顺了下去。

他打量了花彻两眼,恨铁不成钢。

仿佛女性就应该更加乖巧懂事,理所应当地像他孙女一样“有个女孩子样”。

可是,他孙女只喜欢这些粉嫩嫩的小玩意儿吗?

花彻深表怀疑。

因为上一次,花彻也在周局长手腕上,看到过汽车形状的手链。但周局只戴半天,便换回了这条粉嫩嫩版本,好似不够可爱,就不足以证明做手链的是个女孩。

“但这起案件,我破案期限不到24小时,外面有哪个男人做到过?我之前哪次被投诉,不是为了破案?我在破案率上的记录,又有几个人能超得过我?”花彻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帘,话语里听不出多少歉意,“至于对窗户的赔偿,也大可以从我工资里扣……”

“扣扣扣,你扣得起吗?!”周局长一听这话就来气:

“你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再来个几次,你连饭都吃不起。要我说,你就应该多向你们陈副队学习学习,该申请申请,该打报告打报告,规规矩矩,从不出错!”

“那扇窗子早锈了,推不开,我不踹还能怎么办?”花彻反问,“要是我先回来给您递个申请,才上去把那挡路的窗子踹开,刚才我带回局里的,就不会是试图逃跑的嫌疑人,而是被撞死的几个孩子的尸体。”

她话语露了锋芒,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周局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血压一路狂飙,冲击得太阳穴突突乱跳:“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踹碎玻璃?”

花彻突然抬眼,一对瞳孔浓黑得摄人。

那瞳色像夜幕,像浓烟,恍惚让周局看见了十一年前的烛天烈火。

“是生是死就在那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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