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溪盯着地上那头四脚朝天的野猪,沉默了好一会儿。
接着她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沈峤看向她。
“我是锦鲤。就是那种——运气特别好的人。走路捡钱,出门遇贵人,坐在家里都有肉自己送上门。”
她指了指地上的野猪,“你看,这还不够明显吗?”
沈峤没说话。
他不知道什么是锦鲤,但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他没加过谁的运气能那么好的。
“不对,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赶紧把这野猪拖进屋里去。”
林若溪忽然站起来,压低声音。
沈峤看了她一眼。
“看我干什么?拖啊!”
林若溪已经动手去抓猪腿了。
“之前两只兔子就让村里人眼红了,一群人来闹了两回。今天早上还差点把咱们浸猪笼。要是让他们看见这头野猪——不得把咱家给扒了?”
沈峤没再犹豫。
他弯腰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肌肉一绷,三四百斤的野猪被他硬生生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沟。
“不是怕他们。”
林若溪在另一边抬着猪脑袋,嘴里也没停。
“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跟那些人说话我都嫌折寿——多吵几句能少活好几年。有那工夫不如多吃两串烤兔肉。”
沈峤嗯了声,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
小石头在旁边蹦来蹦去。
“妈妈妈妈,猪猪好重!石头也帮忙!”
说着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一根猪鬃毛使劲拽,拽得野猪耳朵抽了一下,吓得他一屁股坐雪地上。
他愣了一下,又嘎嘎笑起来。
三个人把野猪拖进偏棚,又把院门口的痕迹用雪盖了盖,确定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常。
野猪在后腿抽搐了好几下才彻底不动了。
沈峤蹲下来看了看,“皮子值钱。獠牙也能卖。”
“肉呢?”
“做成腊肉能存一冬。”
“不能直接卖吗?为何要存起来?我这样好命的人,说不定明天出门又能捡到野猪,把这肉也卖了。”
林若溪又撸起袖子——还是那个习惯动作,虽然她不动手,“我指挥,你动手。”
沈峤看了她一眼。
她理直气壮地回看他,“我看过别人杀猪,你要知道我比你大,我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赶紧的行动起来。”
看别人杀猪。
不是自己会杀猪。
这两个词的区别大概有一座山头那么大,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没什么差别。
沈峤没说什么,转身去磨刀。
一直忙到天黑透了,偏棚里挂了整整两排野猪肉。
骨头剔出来装了满满一盆。
猪头太大,沈峤把它整个放在雪地里冻着。
当天晚上,林若溪让他把最大的那根筒子骨敲开,骨髓白花花的露出来,和几块带肉的排骨一起丢进锅里。
没有别的调料,就是水、盐、沈峤很是艰难的从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找到的一点点姜头。
火塘里的火慢慢炖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骨髓和肉在沸水里慢慢融化,汤色从清水变成奶白。
那股纯粹的肉香从锅盖边缘溢出来,灌满了整间屋子。
小石头趴在灶台边,下巴搁在灶沿上,直勾勾地盯着锅。
“妈妈,这个什么时候好?”
“快了。骨头汤要多炖一会儿才浓。”
林若溪吸了吸鼻子。
“这个香味真的不得了,这野猪就是不一样。炖出来的汤不用放任何调料,光靠骨头本身就能熬出一锅浓白。”
锅盖掀开。
白气翻涌,浓白的汤在锅里轻轻滚动,骨髓已经从骨头里融出来了,在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沈峤盛了三碗。
林若溪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她闭上眼睛。
不是那种复合的、层层的香,就是纯粹的、直接的肉香和骨髓的醇厚。
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在腊月的晚上,喝这么一碗骨头汤,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实在。
小石头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一碗又把空碗举到沈峤面前,“沈峤哥哥,石头还要!”
三个人把一锅骨头汤喝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若溪就醒了。
她在火塘边坐了好一会儿,看着还在熟睡的小石头,又看了一眼窗外还黑着的天。
脑子里在盘算。
一头野猪,少说三百斤肉,那么多肉万一被村里人看见又是一场麻烦。
得赶紧的去卖掉。
可她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卖野猪肉啊?
或者有没有那种黑市之类的地方?
她在二十一世纪不是什么生意人,但她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沈峤起来生火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沈峤沉默了一会儿。
“镇上我去过。卖皮子。有个地方,不用票。私下换。在镇子东边,靠河那条巷子里。要天不亮就去,天亮就散。”
“从这儿到镇上多远?”
“山路。走一个多时辰。”
“收拾东西。趁天没亮走。”
她把小石头从被子里挖出来,裹上旧军大衣。
小石头迷迷糊糊地问去哪儿,她说去镇上。
小石头立刻清醒,他还没去过镇上。
沈峤把野猪肉装进背篓,上面盖了一层干草又盖了一层松针,从外面看就是一堆柴火。
他自己背了最大的那份,林若溪背了小半篓。
小石头也非要背,最后给他背了个空背篓,他高兴得在雪地里蹦了好几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镇子。
不是他们那边的镇,是另一个,藏在山坳里,比公社所在的镇子小,但正因为小,管得松。
沈峤领着他们穿过几条窄巷子,到了河边。河边已经有十几个人了,都是背着背篓的,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有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鸡蛋、一小袋糙米、两把干辣椒。
有人把一只老母鸡抱在怀里,母鸡的嘴用布条扎着。
这是黑市。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眼神。
买卖双方对上了眼,走到一边去,低声说几句,东西换了钱或者票,各自走人。
林若溪找了个墙角蹲下来,把背篓里的野猪肉露出一角。
肉是凌晨才处理的,还新鲜着,粉红色的瘦肉上覆着薄薄一层白膘,在晨光下润润的。
不到一刻钟,肉全卖完了。
来买的人没怎么讲价,大冬天的,能在这个黑市上出现的肉,比供销社凭票供应的还要新鲜,还要好。
最后一块排骨被一个裹着灰头巾的大婶买走,她付了钱还小声说:
“下回还有这么好的肉,你直接来这儿,我每回都在。”
人散了。
林若溪蹲在墙角数钱。
毛票。
一张一张,皱巴巴的,有的一看就在兜里揣了很久。
她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两遍。
“多少?”沈峤问。
林若溪抬起头,表情有点恍惚,“六十块二毛三。”
在这个年代,在他们这个偏僻的山沟沟,一个公社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块。
她深吸一口气,把钱揣进怀里,站起来。
她的眼睛在晨光下亮得惊人,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沈峤从没见过的弧度。
不是撒娇的笑,不是怼人的笑,是一种笃定的、掌控全局的笑。
“走。”
“去哪儿?”
“买房。”
沈峤愣了一下,“什么?”
“买房。在镇上买房。这六十块虽然买不了好的,但买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应该可以。”
她顿了顿,看着沈峤,“以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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