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图南是被关门声惊醒的,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滑到腰际。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旧木地板上画出一道刺目的白线,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沙发内侧空荡荡的,林静晓睡过的位置已经没有温度了。
茶几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榨菜,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粥还冒着热气,碗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她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字:
“我去面试,粥喝完,门反锁了,我中午回来,厨房抽屉里有挂面,记得吃。”
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摄像头开着,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下意识抬起头环顾四周,他在这个屋子里住了快一个月,直到她用晾衣杆抽他的那天,他才知道这个摄像头的存在。
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煮得很烂,米粒都熬化了,温度刚刚好,他一口气喝完,夹了一筷子榨菜嚼得嘎嘣响。
洗碗的时候他顺便把昨晚泡在水池里的碗筷一并洗了,洗洁精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柠檬味,泡沫不多,洗完后他把碗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到门口试了一下门把手。
锁死了,从外面用钥匙反锁的他蹲下来看了看锁孔,防盗门的锁芯是新的,跟他刚搬进来时用的完全不一样。
他站起来,再度环顾四周后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
工友群里有人在约周末打牌,他看了两眼,没有回复,老郑的聊天记录已经被林静晓删干净了,对话框里只剩下一个灰色的系统提示。
他把手机锁屏,仰头靠着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发呆,灯没开,白色灯罩里有几个黑点,是夏天飞进去的虫子尸体,他数了数,一共七个。
十一点,他去厨房煮了碗挂面,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豆腐炒肉,他舀了两勺浇在面上,端着碗坐回茶几前吃。
吃完洗碗,洗完他就坐在沙发上继续等。
十二点过十分,楼道里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林静晓拎着帆布袋走进来,换完拖鞋后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扎在卡其色长裤里,头发还是低马尾,比平时扎得更紧,露出整片额头,看上去比以前精神很不少。
她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应该是被楼道里的热气蒸出来的邹图南想。
“吃了吗?”她问。
“吃了,煮的面。”
她点点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份对折的A4纸放在茶几上。
“面试过了,下周一上班,早八晚五,双休,试用期三个月。”
邹图南看了一眼那张录用通知,一家物流公司的仓管文员,月薪三千五,转正后四千,他把视线从纸上移开,点了点头。
“便利店呢?”
“辞了,下周办手续。”林静晓把录用通知收回去,“新工作离家近,骑车十五分钟。”
邹图南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她换了工作,工资多了将近一千块,作息也从夜班变成了白班,这意味着她会有更多时间看着他,想到这他脸色难看了几分。
“T恤脱了。”
林静晓的声音打断了邹图南纷乱的思绪,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了纱布、棉签和碘伏,然后有条不紊的把碘伏瓶盖拧开,棉签拆开包装,纱布撕成一段一段,这些东西被她放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就像手术台上摆好的器械。
邹图南把T恤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光线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照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锁骨下方那道被晾衣杆弯折处划破的口子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边缘有一点发白的翘皮,周围一圈淡黄色的淤青正在往外扩散。
上臂内侧的伤最重,皮肤表面微微隆起,青紫色的淤痕里夹着几丝暗红,按压下去能感觉到底下的软组织还在肿胀发热。
肋骨侧面那道长条形的淤痕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际,在腰侧弯出一道弧线,颜色最深的地方近乎黑紫。
后背的伤看不到,但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只要稍微活动一下肩膀就会发紧发疼,昨天被抽得最密集的地方,连T恤布料蹭过去都觉得刺痛
林静晓把他拽到窗户边上,让他站在正午最亮的那片光里。
“手抬起来。平举。”
邹图南把双臂抬到与肩同高,这个动作牵动了上臂内侧的淤伤,他的手臂肌肉微微发抖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她绕到他正面,目光从他锁骨开始,一路往下扫,她看他的方式让人想起工厂质检员检查流水线上的产品,不带任何情绪,逐项核对,每一个角度都不放过。
她的手指按上他锁骨下方那片淤青的边缘,指尖是凉的,力道不重但刚好压在他淤青与正常皮肤的交界线上。
邹图南嘶了一声,肩膀本能地往后缩,她另一只手立刻扣住他的后颈,拇指压在颈椎侧面的凹陷处,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原地。
“别动。我还没看完。”
她的手指沿着锁骨下方那片淤青的轮廓慢慢按压了一圈,确认肿胀的范围有没有扩大,按到淤青中心位置的时候,她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指腹压下去,松开,观察皮肤回弹的速度。
邹图南的腹部肌肉猛地收紧,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疼就说话。”
“疼。”
林静晓没理他,她手指继续往下,翻过他的上臂内侧,把手臂抬起来对准光线。
袖口内侧那片皮肤最薄,血管和神经最密,晾衣杆落下去的时候这里肿得最厉害,她两只手分别握住他的左右上臂,拇指同时按压在同一道淤痕的中心,左右对比了一下肿胀程度。
“左边比右边肿得高一点,谁让你是右撇子,左边肌肉薄循环慢还非要用它挡呢,正常。”
她把他的手臂放下,转到侧面检查肋骨,肋侧的淤痕从腋下一直划到腰际,形状细长,是晾衣杆斜着抽下来的痕迹。
她用四根手指并排贴上去,沿着淤痕的走向从腋下往下摸,摸到肋骨下缘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下来,在那个位置反复按了两下。
“这里疼不疼?”
“有点。”
“骨头疼还是皮肉疼?”
“皮肉。”
“那就没事。”
她的手继续往下,按在他腰侧那片暗紫色的淤青上,这片淤青是他在楼梯间被她按在墙上撞出来的,位置在腰际偏后,面积不大但颜色很深。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那片皮肤底下的肌肉,确认没有硬块,松开了手。
“转过去。”
邹图南转过身,背对着她。
后背的伤比前面更重,肩胛骨之间那片区域的淤青连成了一大片,层层叠叠,新伤叠在旧伤上,颜色从深紫过渡到青灰再过渡到边缘的淡黄。
晾衣杆抽过的每一道痕迹都在,有的交叉,有的平行,像一张看不懂的网格。脊椎两侧的肌肉还在轻微肿胀,皮肤表面发亮,被撑得紧紧的。
她的手指落在他后背最重的那片淤青上,触感冰凉,邹图南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后背肌肉猛地绷紧,肩胛骨不由自主地往里夹。
林静晓等他肌肉放松下来才继续摸,手指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纹理从上往下划,每经过一道颜色最深的淤痕就停下来按一下,确认底下的软组织有没有硬结。
按到肩胛骨之间那片淤青的正中心时,她的力道下得最重。
邹图南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咬着牙,喉咙里压着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但他依旧没发出声音。
“后背的伤比你前面重,因为昨天你挨打的时候一直蜷着,没翻身。”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语气平平,“今天晚上睡觉侧着睡,别压。”
她的手从他后背滑下来,按在后腰上,力道放轻了些。
“这里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脱了。”
邹图南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扭头望向窗外,林静晓站在他身后,不说话,只静静等着,最终他还是解开了扣子,布料刮过大腿后侧的淤伤时,他疼得龇了一下牙。
大腿后侧的伤最触目,晾衣杆落得最多最密集的地方,皮肤表面隆起一道道深紫色的条痕,纵横交错,有的地方三道重叠在一起,颜色几乎发黑。
条痕的边缘肿胀发硬,摸上去温度明显比周围的皮肤高,整个大腿后侧从腰跨线到膝盖弯,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林静晓在他身后蹲下来。
他看不到她,只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落在他大腿后侧最重的那道淤痕上,从大腿根部一路划到膝盖弯。
指腹划过肿胀的皮肤时,他的腿剧烈地抖了一下,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伸手扶住了窗台才没摔倒。
“站好。”
他重新站稳,双手撑着窗台,感觉她的手指沿着每一条淤痕的走向慢慢摸过去,她的呼吸打在他大腿后侧的皮肤上,是温的,她的手指是凉的。
每一下触碰都让他的腿部肌肉痉挛般地跳动,他必须咬着嘴唇才能不叫出声。
“腿上伤最多,面积大但深度浅,没破皮,不用包,三天就能消。”她站起来,走到他正面,“现在处理破皮的地方。”
她撕掉他锁骨上的旧纱布,伤口暴露在正午的光线里,边缘有一点轻微的发红,不过没有流脓,也没有异味。
她用棉签蘸了碘伏,从伤口中心往外画圈消毒,碘伏的暗黄色在皮肤上洇开,她一边涂一边用嘴轻轻吹气。
凉飕飕的气流拂过伤口表面,邹图南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的脸离他的锁骨只有一掌宽,近到他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还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清淡柔和。
锁骨一处,上臂两处,她逐一消毒,换上新纱布,医用胶带在皮肤上贴得平平整整,用手指来回抹了两遍确保不会翘边。
贴完之后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挨个检查手指关节。
“指关节没事,掌心蹭破了一点皮。”她翻过他的手掌,拇指按了按他掌心的茧子,“昨晚在地板上抓的,不用包,自己会好。”
她把他的手放下,拧上碘伏瓶盖,把用过的棉签和旧纱布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穿上吧,下午你上晚班,三点要到车间。”
邹图南套上T恤和裤子,布料滑过后背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后背的伤痕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你怎么知道我三点上班?”
“你们车间排班表贴在一楼公告栏上。我路过看到的。”
他没有再问,这个解释听起来完全合理,便利店和电子厂在同一条街上,路过看一眼公告栏,时间地点都说得通,他压下了心里那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下午两点四十五,他穿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