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傍晚的墓园格外寂寥,云层压得极低,只有秋风在墓园中掠过,夹杂着枯叶的细碎声响穿梭于其中。
一座崭新的墓碑前,伫立着一个黑色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女人约有一米七一,鹅蛋脸,平直眉,过肩长发如墨色丝绸直直垂落,清冷脱俗。
但在那精致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破坏了这一份完美,却又增添了几分凌冽英气。
她的瞳孔颜色很浅,眼白分明,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中年女人和她有几分相似,是一张笑脸,脸上带着几分拘束,似是很久没有面对过镜头的模样。
江眠就这样盯着,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身体僵硬地如同一具木偶。
突然,墓碑顶端印上一抹深色水印。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雨丝连绵不绝飘下,风斜斜地吹着,又带来几分湿冷。
一滴雨水被风裹挟着落入江眠的眼睛,她不由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头顶却落下一片阴影。
一把黑色的大伞正稳稳地为她遮蔽风雨。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男人身材十分高大,约莫有一米八六,五官深邃立体。和江眠一样,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背影显得格外冷峻。
但他的面上却一派温和,刘海淡化了他高挑锋利的眉毛和狭长锐利的眼睛,只让人感觉到矜贵优雅。
江眠没有理会身后的男人,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淡色的唇瓣在冷风中干得起皮。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声音带着几分暗哑。
“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罢,她起身大踏步离开黑伞的范围,朝着墓园外走去。
看着骤然远去的背影,沈奕秋视线一凝,握着伞柄的大手倏地攥紧。
片刻,他追了上去。
江眠一路埋头大踏步直冲,雨丝浸润她的黑发,她也毫不在意。
墓园门口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江城这样的小地方是很难见到这样的豪车。但江眠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掠过。
突然,手腕被一只带着炙热体温的大手攥住。
江眠原本前冲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拉力猛地一顿,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身后是宽大温暖的怀抱,一只长臂顺势环住了她的腰。
江眠在冷风中伫立太久,连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似乎都是凉的,突然被笼罩在炙热的怀抱中,让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颤,似是被这温度灼烧。
她声音低哑挣扎,如同刚出生的幼猫,脆弱地可怜。
“放开我。”
沈奕秋没有松开,揽住江眠腰的手反而收得更紧。
伞被他丢到一旁,另一只手背则探上江眠有些湿漉漉的额头。
滚烫。
沈奕秋滚了滚喉结:“江眠,你生病了,我送你回去。”
江眠低低喘了几口气,好似这微弱的挣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但她只休息片刻,又开始试图逃离对方的怀抱。
这回沈奕秋没用力。
江眠脱离怀抱,踉跄着向前两步,稳住身形才转过身子,那双及其浅淡的眸子盯着沈奕秋,眼神中带着疲惫,缓缓开口。
“沈奕秋,我们就这样吧。”
这话一出口,江眠自己都感觉有些悲哀。十年,两人纠缠整整十年,还没等到一个结果,就已经要结束了。
对面的男人身体一瞬间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就那样盯着江眠。
两人对峙,空气陷入短暂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沈奕秋收起了那股冷冽气质,低垂下黑眸,雨水浸湿了他的睫毛,整个人显得柔和许多,他轻轻地问,语气中带着示弱。
“什么意思?”
江眠低笑一声,笑容充满苦涩。
对方居然先低头了,这可真是破天荒。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眠轻飘飘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的手腕再次被攥住,握得比刚才更紧。
“沈奕秋,放开!”
江眠低声喝道。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说话,正当江眠耐心耗尽时,对方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哄。
“江眠,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听到这话,此刻的江眠却没有任何欣喜,心底反倒涌出一股莫名的愤怒,怒火迅速蔓延她的全身,让她瓷白的肌肤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结婚?”她猛地甩开沈奕秋的手,那双死寂的眼睛同样染上怒火,带着几分嘲弄,“沈总不是要和别人订婚了吗?”
沈奕秋一怔,被甩开的手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江眠却不想听,她打断对方:“没有又如何?!”
她盯着沈奕秋,眼里蓄满了泪水,在这雨中几乎看不真切。
“沈奕秋,你知道我守在手术室外,第一时间听见的不是你的安慰,而是别人告诉我你要订婚的消息,是多么绝望吗?”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江眠笑起来,但那笑容在寒冷的雨夜,显得十分凄凉,“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不让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传出来,可为什么还是传出来了?!而且是在那个时候,传到我的耳朵里!!”
沈奕秋张了张嘴,一向情绪克制地极好的他,此刻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发颤。
良久。
“对不起。”他极低的声音混夹着雨声响起,背脊绷得笔直,雨水从他脸颊滑落,显得狼狈至极。
他抬眼,俊美矜贵的脸上多了几分无措:“江眠,我下次会控制住自己,处理好一切的。”
看见对方这幅模样,江眠刚升起的怒火又被浇灭,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对方在挽留,在示弱,但,“沈奕秋,真的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但……仅此而已。”
这句话像是抽干了江眠身上所有的力量,她的脸颊烧得越发潮红,身形晃了晃,却还是强撑着身体想要转身离开。
沈奕秋没让她如愿,大步上前抱住了江眠单薄的身体,灼热剧烈的呼吸喷洒在江眠颈侧。
他抱着江眠蓦地用力,江眠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脏要冲破胸膛与她的肌肤相触。
“江眠!”沈奕秋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几分愠怒。
就在江眠以为对方要卸下温和有礼的伪装不管不顾时,耳边传来的却只是几声压抑克制的喘息。
他抱着江眠的手开始颤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哀求,他叫江眠。
“眠眠,你生病了,我送你回去。”
江眠睫毛一颤,一滴水顺着她脸颊上的伤口滑落,已经麻木的伤口此刻竟有些刺痛。
·
江眠还是上了沈奕秋的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打颤,但她忍住了,拒绝了沈奕秋递来毛巾和毯子,缩成一团坐在最角落,呆呆地盯着窗外。
被拒绝的沈奕秋一顿,放下东西,又从车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黑色丝帕。丝帕柔软顺滑,它的一角还用金线绣着一片树叶。
他将丝帕叠成小块,又凑了上去。
江眠皱了皱眉,对于沈奕秋的靠近,脸上写满了抗拒。
但这回对方并没有罢休,反而靠得更近,高大身躯投射的阴影直接将江眠整个人笼罩其中。
沈奕秋捏着丝帕,正一下一下专注地擦拭着江眠脸上的雨珠。当触及到那条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的狰狞疤痕时,他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
擦完水渍,他拿出车里早就备好的祛疤药膏,指腹蘸取,轻柔细致地上药。
指腹触碰到脸颊,带来一种冰冷酥麻的感觉。
这动作太亲昵太黏腻,虽然比这更亲密的事两人都做过,但此刻的江眠却仿佛浑身爬了数万只蚂蚁,只僵硬着身体,盯着前方不敢与沈奕秋对视。
指尖停留在江眠脸上的时间很久,久到已经超出了上药的时间。江眠微微皱了皱眉,刚想转头摆脱对方的触碰时,身体却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被雨水浸得冰冷的颈侧皮肤上突然落下一点温热,这点温度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江眠瞳孔瞬间缩成针眼,身体绷直。
这温度……
江眠心中有了猜测,可她却不敢抬头去看,她怕自己心软。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噼里啪啦。
等江眠上楼后,沈奕秋站在车门旁,眼神沉寂地盯着对方消失的背影。
雨比之前更大,就站了这么一会,沈奕秋已经浑身湿透。
黑色大衣浸满水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湿漉漉地如同雨中孤狼。
原本蓬松的头发,此刻也紧紧贴在脸颊,沈奕秋用手向上一把撩开,露出他那光洁的额头,原本因为刘海遮掩而稍显温和的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深不可测。
司机匆匆下车,为沈奕秋打伞,他看着对方的神色,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机说:“少爷,刘助理电话……”
其实刘助理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因为少爷的手机从到墓园开始,就开启了免打扰,于是就只能联系他这个司机。
但刚才那情形,就是再给司机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时候开口。
沈奕秋接过电话。
对面传来刘助理有些急切的声音:“少爷,您的母亲闹了一下午,您要再不从江城回来,她就要自杀了。”
“那就让她去死。”沈奕秋冷冷地说。
司机和电话另一边的刘助理吓得立刻噤声。
半晌,沈奕秋深吸了口气,眼底充满阴翳:“我现在就回去。”
他顿了顿,随后说道:“你去查一查,是谁将那些消息传播出去的,还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查一查江眠母亲这件事情,有没有其他家族参与,特别是……”
后面几个字,沈奕秋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却更加狠厉,带着疯狂。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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