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两三周的时候,金仓县中就为全体高一新生安排了一整天新生入学说明会,以便帮助大家提前熟悉新的校园环境和各项制度,顺便和老师打个照面。
刚刚升上来的孩子到底和才送走的高三毕业生气色不一样,大多脸上都洋溢着还算天真的笑容。他们好像一群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对接下来三年要经历的摧残显然还没产生什么实感,无知者无畏。
也好,好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心大也是好事,严蕊棠心想。
据她有限但浓缩的教学经验,高中三年比拼的不仅是智商,更重要的还有体力、耐力和心理素质。学到最后,大家在知识方面的储备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关键就在于到底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她见过不少平时一马当先结果由于在决战的考场上败北的滑铁卢,也见过默默无闻但最后一鸣惊人冲出重围的逆袭黑马。不过,无论滑铁卢还是黑马,早就有迹可循。
如果弦绷得太紧,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断了。若是心态好,反而更能从容应对,管他外面风风雨雨,他自岿然不动,稳了。
话说,她和李秋旻就是这两种路子的典型代表,只不过她是那悲催的前者。
刚上班那年,严蕊棠觉得都快给自己整出PTSD了。每每遇到不听话的学生或者明里暗里较劲的猪队友,她都会深深懊悔。但凡当年她能多做对一道题,或许就不至于沦落到如今重现往日梦魇的地步了。
不到半年时间,她就发现脖子和背后生出了一大片红疹子。起初,她也没当回事儿,只当自己饮食和作息不规律,随便涂了点儿药膏也就过去了。没想到情况愈演愈烈,痒得睡不着,抓挠也没用。本来就睡眠不足,这下人就变得更暴躁了。
好不容易请到病假去医院一看,医生诊断她是神经性皮炎。估计见得多了,医生都没要求她做什么抽血的检查,就飞快给她开了一支药膏和两盒药的处方笺就打发她走了,刷完医保总共不到一百块。
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为了尽快恢复正常的睡眠,严蕊棠也谨遵医嘱,按时吃药,但过了好几个月还是未见好转。
时隔半年,她又去了趟医院,挂了一般号,按照排队顺序随机又分配给了之前的医生。
对方应该早就不记得她了,根据症状又给她开了一样的药。
严蕊棠连忙拦住,“医生,这药我吃过,效果好像不是很明显,能不能帮我换成其他的呀?”
医生是一位看起来还蛮年轻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问道:“吃过多久啊?”
语气还不算凶狠,严蕊棠稍稍安心了一些,回答说:“吃了有半年了。”
“中间有断过吗?有一直坚持吃吗?”
“有段时间药店缺货,就跟着断了一个星期,算吗?”
“当然算啦,药店缺货你不知道换一家店吗?你自己没有好好吃药不能怪药啊。”
“哦。”那就是不给换药?严蕊棠点了点头,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争取。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骤然冷场的尴尬,扭头看向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那就再给你多加一种药吧,记得按时吃,别到时候又说药不起作用。”
“好的,我明白,谢谢您。”
“嗯。”
“医生,到我了吗?”
还没等到医生按号,就有一个人从外面的候诊区进来了。
医生抬头皱了皱眉,“没到!喊你了吗?你们这些人怎么几分钟都等不了?”
那人没作声,但也不走,就杵在一旁看。
严蕊棠等到单子打出来,立即就起了身,“谢谢医生,辛苦了。”
旁边的人立马一屁股做了下来,“医生,到我了吧?”
医生啧了一声,依旧皱着眉毛,“再等会儿。”
严蕊棠见她低头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扒拉了一下,将什么东西快速取出,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医生随即起了身,对面前的病人说:“我去趟厕所,你要么等会儿,着急的话看那边空了过去也行。”
这间诊室一共有四个医生,不是独立诊室,其他几张办公桌后面也还有医生在。
严蕊棠也结束了,跟着医生一起往诊室外面走。刚出大门,医生就加速大迈步,最后一路小跑往厕所方向去了。
果不其然。
她不自觉将目光下移,落在了白大褂腰围以下的部分,还好没有什么其他颜色。
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熟得很,严蕊棠经常看到班上女生像这样在包里掏啊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卫生巾塞到口袋里的招式。文科班女生多,大家也都见怪不怪。理科班男生多,为数不多的女生就跟做贼似的,总是小心翼翼,可是越紧张越出错。
有一次刚喊下课,她就听到后排爆发出一阵笑。
下课有这么开心?她抬头往那边看过去,发现几个男生都伸长脖子往过道里看,她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就看到7班的班长弯着腰半个身子都在过道里,正从地上捡什么东西。
看着像是便利贴,不是是不是沾在地上,又抓了几把才扣了起来,又有人笑了。
严蕊棠用余光瞥到下一堂课的数学老师已经进了门,也无暇多想,赶紧回讲台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就离开教室回办公室了。
走到半路,旁边卷起一阵风,七班班长一溜小跑着从她身旁穿过,敞开的校服外套下摆都被风吹得鼓起来,一抹红若隐若现。
“陶然。”严蕊棠喊住对方。
陶然立马站住,回过头来,“严老师,你刚刚叫我了吗?”
“嗯,是我。”严蕊棠点头,快步走上前,将陶然的校服衣摆往下扯了一下,“你后面好像有点儿漏,要不要换一下裤子?”
陶然的脸色瞬间就变难看了,她下意识就去抓背后的裤子,还轻轻揉了几把。大概是有些潮湿的手感,小姑娘一下子就露出了要哭的表情,“怎么每次都这样?!”
“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家里来送?”
“我爸妈都出差了,今天不在家。”
“中午回去来得及吗?”
“我家往返得一个小时,今天中午有小测试,来不及吧。”
严蕊棠想了想,“要是你不嫌弃,穿我的裤子行吗?”
“你的裤子?”陶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有一条校裤在办公室里,干净的。”
“老师你们也要穿校裤吗?”
“我们当然不穿,是我以前上学时候的。”
“和我们的一样?”
“嗯,一样的,这几年校服校裤的款式一直都没怎么变,反正不仔细看都大差不差。”
陶然犹豫片刻,“那我可以借穿一下你的吗?我晚上带回去,等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没问题啊,不着急的,那你跟我一起去办公室吧。”
陶然跟了上来和她并排,“严老师,你这么喜欢我们学校啊,这么多年都没舍得扔。”
“不是喜欢学校才留的。”
“那就是喜欢校服?”
“呵,”严蕊棠笑了笑,“你们觉得好看呀?”
“丑死了。”
“毕业的时候想扔掉的,后来又想着留下来当打扫服也挺好,就一直放着了。”
“唉,如果校裤是黑的就好了。”陶然低头瞅瞅自己的裤子,“做成这颜色干嘛呀?一点儿都不耐脏。”
“嗯,不过我那时候也经常弄在裤子上,动不动就要回家换。我家离得近,有时候还有女同学跟着我一块儿回家呢。”
“啊?原来大家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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