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湖镇群山环绕。
时间进入到三月份,空气变得湿润且缠绵,有嫩绿从深绿的葳蕤里探出头来。深深浅浅的绿,宣告着春天的来临。
三月初,祝莞尔的生活发生了两个变化。
一是她的小尾巴张非晚开学了,二是她终于收到了一封“congratulations!”开头的offer信,虽然并不是她最属意的那一间大学,但总算是有了一个保底的选择。
人一轻松,日常的神色间也不免带出来几分。
连粉底液也没涂,扑了一层隔离就出了门。
赵君打趣她:“这是怕罗同学看到你又生出点不该有的心思?”
祝莞尔长得漂亮,家境又好,回来镇上这些天就没见她穿过重样的衣服。今天反而打扮得异常低调,丸子头,黑色宽松棒针毛衣和一条同色牛仔裤,除了唇上那一点低饱和裸粉色的口脂,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其他的颜色。
是冷艳版本的祝莞尔。
当事人伸出细白的手指点了杯冰美式,语气懒懒:“我还能管别人的心思?岂不得累死。”
赵君笑到手抖:“是是是,忘记大小姐你的辉煌战绩了。”
——说祝莞尔是七中最令人瞩目的女生毫不为过。在她转学来之前,赵君还觉得偶像剧里追人的桥段太夸张,后来她知道了,现实里只有更中二的。
真的有人开着跑车装一后尾箱的红玫瑰堵在校门口不远处,喷着厚厚的发胶拎着大牌的礼品盒,拦住祝莞尔说要不要认识一下。
祝莞尔眉头一皱,上下将人扫了一遍,开口就是绝杀:“你十八岁了?就考到驾照了,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旖旎少男情怀被不走寻常路的问话打断,对方意气风发的脸上立刻龟裂出一丝惶恐,急急解释说他十九岁了,当然是自己考的驾照,现在是休学一年回来帮他爸打理园林公司。
暗戳戳地炫了波家境。
“我才高一,不好好读书就会落得个跟你一样的下场。”祝莞尔的语气比教导主任还像教导主任,“自己休学还想拉别人下水,你爸什么名字告诉我一下。”
“还有,看你这样子,成绩好吧?有腹肌吗?身高到一八五了吗?”
当天在校门口值日的老师甚至还没有走到现场,祝莞尔本人已经干脆利落地折断了这朵桃花,并踩在地上碾了好几脚。
同时一并浇息的,还有本校好多男生心里的爱情之火。
……
祝莞尔两手一摊:“有身高有身材有颜值还有聪明的大脑……正常人都得喜欢这种吧?”
想到什么,她加了一句,“当然,也不能太穷。”
好朋友蓝沁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任小镇做题家出身的男朋友,花自己的钱给他买衣服买电子产品,谈了一年多分手了,连送她的唯一一条项链都要了回去。
对此,蓝沁的总结是,不要拿穷男人的一针一线,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少,期待的回报却太高。
谨记,谨记。
赵君将她的咖啡推过来,叹气:“去哪里找这种人呢。”
“不用找,喜欢你的人会主动出现,你只……”
话没说完,赵君朝她的身后晃了晃手,顺带飞快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就到时间了吗?”
大家在班级群里约了下午三点钟医院门口集合,镇上去市里大概四十来分钟的样子,之前说好,张未白两点钟来接她们就行。
至于为什么自己不开车,祝莞尔的回答也很理直气壮:“有现成的司机和车,我为什么要自己开。”
不知道被定性为“司机”的人从吧台前懒懒趴着的身影扫过,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吧台前,站定:“是我早到了,正好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就过来了。”
祝莞尔也稍微晃了晃手,算是打招呼。
物理意义上的住得近,两人算得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又兼生活上有了更多的交集,关系也亲近了起来,莫名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的状态。
他话少,不妨碍她惯会得寸进尺。
赵君等他落座,开口:“要喝点儿什么吗?随意,都可以点。”
张未白往柜台里面扫了一眼,很快下决定:“和她一样就行。”
赵君笑,脸上有种明显的放松:“……其实说完那句话我就后悔了,托大了。”
因为今天要出门,昨晚备的小料和茶汤比平常少了很多,在他出现之前,大部分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只剩咖啡机里大半仓咖啡豆。
“这个时间,喝一杯咖啡正好。”
趁赵君做咖啡的功夫,祝莞尔扭头问张未白:“去医院的同学多吗?要不要准备果篮什么的?”
同学群里的消息刷得太快了,一个错眼就是几百条未读消息,祝莞尔懒得回头翻,直接问身边的人。
他延续了读书时的好习惯,消息灵通,又兼总结能力强。
张未白低了头,声音也跟着有点儿低:“班长说,最好取点儿现金带在身上。具体金额的多少看个人。”
这话一出,赵君都结巴了:“这么……这么严重吗?我以为他说的不太好,是骨折特别严重下不了床那种。”
最开始说他住院,是说喝多了酒,摔了一跤,大家也没有太当回事,还在群里取笑他。
“他也是刚知道具体情况不久,担心在群里说有道德绑架的嫌疑。”
不是人人都有余力帮助其他人,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个道理,他在父亲去世后才明白。
感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声突兀的爆炸声打断。
“Bang——”
祝莞尔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已经有片阴影先一步覆在了她的头顶,那只骨节分明的男性手掌,微拢着掌心悬在了她的脸颊上,手肘向外,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目之所及再稍微远一点,是整片黑色的防风衣料,带着一点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夹杂在浓郁的咖啡香气里,一并飘到她的鼻尖。
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君,她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咖啡机里面出问题了……”
“赶紧断电。电源在哪?”
等祝莞尔回过神来,刚刚还站她旁边的人已经推开吧台的隔断门走了进去。
先让人后退,再按赵君的指点将电源拔了,米白色的双头咖啡机里还残留着噗呲的余响,有热气冒了出来。
开门,开窗。
赵君脸都白了,祝莞尔伸过手去,将她拉在身边坐下。
咖啡机是赵君自己在二手设备商那里买的半自动商业机,买的时候承诺得好好的,上门维修,一个电话就过来。
真打了电话,对方在那头推三阻四,一会儿说她的位置有点儿远,一会儿说手头上现在排了好几个维修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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