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愣了好久。
久到路承周以为她没有听到。
但其实，她脑子里的涟漪在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头晕目眩。
半天，她才支吾出一句：“你……你是不是也被程橙刚才给刺激到了？”
路承周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林知夏又愣住了，比刚才更彻底的那种愣。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擂鼓，脸烫得像是被六月的太阳直直晒着。
她看着面前这张脸，这张她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帅得好不真实，不真实到觉得不可能和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的脸。
此刻，他在用这张脸深情地对她说什么？
他喜欢她？
林知夏默默倒抽了一口气：“那你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路承周看着她，想了很久。
“你要我说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说不出来。”他的声音很低，似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也许是你对我说‘你还有我’的时候。也许更早……”
林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继续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诉说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也许是你蹲在地头跟苗说‘长高高’的时候。”
林知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以平缓自己现在过度跳动的心跳。
“也许是你被虫子吓得绕着菜地跑的时候。你吓得脸都白了，但虫子被我捏走之后，你又蹲回去，继续检查那片叶子。你怕，但你还是坚持了下来。”
林知夏说不出话。激动和不可思议渐渐被一阵感动取代，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路承周看着她，声音轻了下去。“你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从某个时候开始，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你在旁边，我就觉得踏实。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想，你在哪，在干嘛。”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但林知夏的表情又哭又笑。
“你每次说‘我这边人够，你不用操心’的时候，我都在想，我就是想操心。”他顿了顿，“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想操心了？”
“路承周。”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嗯。”
“你是不是在哄我？”
“不是。”
“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如假包换。”
月光落在路承周的脸上，显得他看她的眼神温柔无比。林知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就在这样的时候，路承周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安静地等着。林知夏明知道是什么意思，嘴角都已经翘了又翘，却还是问：“干嘛？”
路承周说：“你打算在地里头站到天亮吗？”
林知夏需要咬住嘴唇才能够让嘴角不要飞得那么夸张。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后慢慢地向路承周伸出手。
“路承周。”
“嗯。”
“你手好大。”
“嗯。”
“好烫。”
“嗯。”
“你能不能换一个字？”
“林知夏，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紧张？”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很紧张？”
她听了这句话之后，彻底放弃了表情控制，笑得比做梦的时候还要灿烂。脸上的肌肉都在笑就算了，还捂住肚子弯下腰继续笑。
“林知夏。”路承周想等她笑开心了再说，见她完全没有要收住的势头，也低头笑了笑，然后对她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回走。一开始只是牵着，后面轻轻荡了起来。
“林知夏。”
“嗯。”
“以后不要再说那些赌气的话了。”路承周看着她，“什么‘你去忙你的吧’。我不喜欢听。”
林知夏：“哦——”
路承周看着她，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还没有说，你喜不喜欢我。”
林知夏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哎呀，那还用说吗？”
路承周甚至郑重地停下了脚步，看着林知夏说，“我想听你说。”
林知夏看着路承周又变得深情起来的眼眸，毫无招架之力。脸颊又飞了起来，低下头娇羞地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路承周的脸，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说：“路承周，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说完，林知夏将脸埋进路承周的胸膛。不一会儿，路承周就用双臂将林知夏搂进了怀里。
两个人傻乐着，手牵着手，走过地，走过埂，走过了那棵老槐树。远远地，看到院子的灯光了。门口没有人，程橙已经走了。
两个人走进院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林知夏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嘴角翘得高高的。
“奶奶还没睡。”路承周说。
林知夏抬起头。实际上奶奶是已经睡了一觉又起来了。
“你们在干嘛？”奶奶问。
林知夏吓了一跳，把手从路承周手里抽了出来。抽得太快，快到路承周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看林知夏已经缩回去的手。
“奶奶没看错的话，你们刚刚是不是在牵手？”
林知夏的脸红得像她地里最熟的那颗金妃，红到连月光都遮不住。“奶奶……我们……”
奶奶将视线从支支吾吾的林知夏脸上转向路承周。
路承周看着奶奶，又看了林知夏一眼，然后伸出手，把林知夏缩回去的那只手重新牵了起来。
林知夏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
“奶奶。”路承周认真地握着林知夏的手，走到奶奶面前说，“从今以后，我会照顾知夏。”他顿了顿，“您可以同意知夏和我在一起吗？”
奶奶看着路承周，看着他那张认真到几乎有些紧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这孩子，”奶奶的声音有点抖，“奶奶同意。”
林知夏看着奶奶，又看了看路承周，眼眶又红了。
“那咱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奶奶走过来，伸出手，将路承周和林知夏牵在一起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掌心，一脸欣慰地说：“以前你叫我奶奶，是跟着知夏叫的。现在再叫，可就不一样了。”
路承周看着奶奶，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奶奶。”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哎！好！真好！奶奶这会儿，真的是孙女和孙女婿都齐全了。”
奶奶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想了想，说：“我今天要多做几道菜。我现在就去卖猪肉的老王那边买点土猪肉回来。”
林知夏看着奶奶说：“奶奶，这么早你去干啥呀？”
奶奶眉梢眼角都是笑，对林知夏说：“你不知道。就是要早。不然他就去镇上的集市出摊了。我现在过去，可以挑到最好的货。”
奶奶说完就乐呵呵地走出了院子。
林知夏看着奶奶的背影，对路承周说：“路承周，你看你，把事情闹大了。”
路承周笑了笑，表情似乎在说，这才哪到哪。
……
路承周和林知夏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云海小楼的时候，院子里正晒着太阳的苏远和路临渊同时抬起了头。
苏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路临渊的反应就没那么平静了。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哥？！你们……你们两个……”
他的眼珠子在路承周和林知夏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下，瞪得像两颗乒乓球，“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路承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握着林知夏的手没有松开。
路临渊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十颗金妃。
然后他开始上蹿下跳，一会儿跳到路承周面前，一会儿跳到林知夏面前。
“哥！你真的打算在这里扎根了？认真的？”他说话时候每一个音调都比上一个高。
路承周看着他：“你很吵。”
“我吵？我这是替你高兴！”路临渊不理路承周，转头看向林知夏，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嫂子——哎，嫂子！我之前叫你嫂子的时候，你还揍我，还吼我！现在怎么说？”
“那不然……”林知夏看路临渊一脸委屈的样子，说：“我让你打回来好了。”
路临渊看了看路承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林知夏，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嫂子，我发现你这个人心很坏啊。”
林知夏脸上露出一个问号。
“你想让我哥把我削了就直说。”
路临渊往后退了一步，“算了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苏远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一直没放下来。
“行了，”他慢悠悠地开口，“临渊，让你哥和你嫂子过来喝口茶吧。”
林知夏转头对路承周说：“我先去个洗手间。”
去洗手间的路上，林知夏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路临渊高分贝的一口一个“嫂子”，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靠在那里，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林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程橙从墙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笑容。
“知夏姐。”她喊了一声。
林知夏的表情变了，本来很灿烂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别叫我姐。”林知夏的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我们俩谁大还不知道呢。”
程橙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红色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
“你是不是现在很讨厌我呀？”程橙歪着头看她。
林知夏看着她。她看不透这个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知夏问。
程橙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想干什么？要不是我，你和路哥还不知道要暧昧到什么时候呢。”
林知夏愣住了。
“我刚才可是看到了，你和路哥是手牵着手进来的。”程橙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轻快起来，“要不是我昨天晚上那一波助攻，你们俩现在还在那里你猜我、我猜你。你不感谢我，反而还这么敌对我，你说你这人，这样做对吗？”
林知夏被她搅得一头雾水，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橙看着她，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怎么点都点不通的学生。
“我想干什么？我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轻了下来，“我第一眼看到你和路哥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两个人互相喜欢。但是呢，你们俩都不是那种会主动捅破那层纸的人。我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做好事积德了。”程橙摊了摊手，笑得坦荡，“帮你们一把，怎么了？”
林知夏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程橙笑了，“我有这么像雾像雨又像风吗？”
林知夏没有笑。她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之前说，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想追一个男生。”
程橙没否认：“我是说过。”
林知夏继续等着让她自己往下说。
程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她靠过来，一把勾住林知夏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是，我从头到尾，没说我喜欢的人，是路承周啊。”
林知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程橙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院子里那个正在喝茶的身影上，温温和和的，安安静静的。
“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苏远。”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知夏震惊地转过头看着她：“什么？”
“你小声一点啦！”程橙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脸已经红得像她头上那团红色的头发了。
林知夏看着她。这个人，跟路承周说话的时候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当着所有人的面敢说“我想认识你”，在直播间里敢说“我要追一个男生”，脸不红心不跳，坦荡得像一阵风。可现在，她只是说了“苏远”两个字，整个人就变成了一颗熟透了的番茄，连睫毛都在抖。
“你……”林知夏看着程橙红透了的脸，声音轻了下来，“你说真的？”
程橙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连提一下名字都会脸红，连说一句话都要鼓起全身的力气。
那些在路承周和镜头前说的话，不过是她的盾牌，用来藏住真正的心意。
林知夏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特别，有点可爱。
“程橙。”林知夏叫她。
“嗯。”
“有句话你说得对，做人要仗义。”林知夏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帮了我，我也应该帮你。”
……
院子里，三个男人正坐着喝茶。
看到两个女生手挽着手，亲密得像闺蜜一样从走廊那头走出来时，三个人表情同时变了一瞬。
路临渊最先开口：“咦？你们两个人之前不是情敌吗？”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路临渊！你不要胡说八道。”
路临渊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嫂子的威严，乖乖地闭了嘴：“……好的，嫂子。”
那一声“嫂子”叫得又乖又怂，路承周忍不住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但眼底有光。
坐下来以后，林知夏迫不及待地想让程橙展现她的才华。
“我们聊正事吧。”她说。
程橙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这一周的数据报表。
她清了清嗓子，切换到工作模式，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现在直播间平均在线五千人，峰值能到八千，但距离稳定破万还有差距。金妃的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复购率百分之三十五，这两个数据已经很高了。问题不在产品上，在内容上。开荒、种地、摘果子，观众看了一个月，新鲜感在下降。”
“我的想法是，我们要转型，不继续做那种‘卖货’的直播间，我们做‘追剧’的直播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展开说：“每一场都有新的情节、新的人物、新的故事。观众不是为了买东西来的，是为了‘追更’来的，顺便买点东西。”
林知夏听完，立刻转头看向苏远，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热情：“苏远，你觉得呢？这个想法是不是非常好？”
苏远看了看程橙，又看了看林知夏，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路承周也微微挑了一下眉。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见林知夏的笑容还停留在自己脸上，停留得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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