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间密闭,浓烈血腥味入侵鼻腔。
顾篱第一反应就是那气味是从韩光耀身上传来的,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在那场撕扯中,他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扯开了。
她喊他,“韩光耀!”
韩光耀应了声,双眼微睁,“怎么了?”
“疼么?”她问。
韩光耀有些茫然地坐直身子,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血,只觉得后背有痒意,像是万千只蚂蚁爬过,他伸手去挠,竟摸了一手血。
一见血,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又来了,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变得不安,积攒几天的情绪瞬间爆发。
顾篱竟哭了出来,并非嚎啕大哭,可眼泪却像开闸的流水般,不断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努力想控制,可无济于事。
这反应,落在韩光耀眼里,就成了她是看见自己流血才哭的。
他将手上在裤子上擦了擦,吩咐开车的阿丹,“丹,去老季那。”
阿丹说好,一脚油门加大马力。
韩光耀用没沾到血的那只手,抽了张纸巾递到顾篱面前,说:“擦擦眼泪。”
多么似曾相似的场景。
顾篱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睛,缓缓接过纸巾。
微弱车灯一晃而过,在山路上盘旋。阿丹的车技和韩光耀比起来,略逊一点,但快、平、稳,偶尔急转弯时,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音。在目光所i及的范围内,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声响。
沉默让夜晚变得愈加深沉。
顾篱拿着纸巾轻轻掖着眼角,终于止住眼泪,
韩光耀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停顿一下,“喜欢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顾篱懵了,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几天两人同吃同睡,早就超出普通男女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空气中出现的微妙变化,顾篱也并非毫无察觉。可依照她对韩光耀的了解,即使有一百个让他心动的理由,那张嘴也不会服软半分,更别说这样直白地问出,你是不是喜欢我这句话。
顾篱低着头,不说话。
车内气氛尴尬。
韩光耀干咳两声,以此缓解。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顾篱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顾篱借机顺着他话说下去,“嗯,你再坚持会。”
“快撑不住了。”韩光耀半真半假口吻,“你肩膀借我靠一下?”
因为后背有伤,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身体前倾,双手支着大腿的姿势,坐久了,确实有些吃力。
顾篱先是一怔,心中狐疑,从受伤到现在,他没说过一个疼字,怎么这会就不行了?受伤是真的,装模做样也未必是假的。
但最终,她也没反对,往他身边位置坐过去点。
韩光耀顺势一倒头,结结实实靠在顾篱肩膀上,嘴角却不可察觉地勾了勾,小声道:“不用觉得愧疚。”
顾篱脱口而出,“我才没有。”
假的!
其实她还真的有些担心韩光耀的,毕竟他身上的伤因自己而起。
“嗯。知道了。”韩光耀应了声,闭上眼睛再没了动作。
顾篱也不敢乱动,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车厢里血腥味与皮革味道交织,鼻尖还有廉价的洗发水味道,不是他身上常有的气味,有些陌生,连带着此刻的感受也变得很陌生。
从山路下来后,汽车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在狭窄的小路上绕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条老街的尽头。
韩光耀让阿丹在车里等,然后带着顾篱下了车,步行几百米后,停在一家沿街的店铺面前。
很小的一间店铺,门头用手写字体写着“季鹏跌打骨刺医馆”几个字,白色背景板早就泛黄,两侧的白墙上还分别写着“风湿跌打,正筋正骨”的字样。大门是老式的推拉铁闸门,从两侧往中间合上。韩光耀用力拍了几下,拍得扇铁门“啪啪”作响。
不一会,里屋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边个?”门缝里传来男人沙哑苍老的声音。
“老季,是我。”韩光耀低低地说。
门很快打开,透过铁门,顾篱看见,里面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很精瘦,寸头已经花白,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看见韩光耀,老季“哗啦”一声拉开铁门,警惕地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环顾了一圈。
“你怎么来了?”
“伤得不轻,不然哪能来找你。”说着,韩光耀转过身,把后背给老季看。
老季看了眼,眉头一皱,说:“先进来再说。”
进门后,老季再次锁上门,视线扫过顾篱,“你条女?”
韩光耀没否认,“少管闲事,先给我把伤看了。”
医馆里面空间很窄,被家具挤得几乎没有落脚点,只有屋子正中央的圆桌周围可以坐下两三个人,韩光耀在圆桌边坐下。
老季转过身去后面的柜子上挑药,那是一个木质的三层柜子,因为太过老旧,表面氧化发黑,边边角角的地方贴满了透明胶带。架子上依次摆放着许多透明玻璃瓶,泡着药酒,有些是人参鹿茸,还有一些是蛇或者虫子之类的。但韩光耀身上的是外伤,这些显然都不合适。
这俩人看着挺熟,顾篱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
不一会,老季提着个药箱摆到圆桌上,但没打开,“伤口撕裂了,我这的条件,你知道的,要不,还是去医院吧?小诊所也行。”
伤口撕裂?
顾篱明明记得,之前他的伤口并没有那么严重的。想来是晚上在和那对母子博弈的过程中,牵扯到肌肉导致的撕裂。这样的伤口是必须进行缝合的。她刚想开口劝,韩光耀就嚎了起来。
“要能去医院我还来你这?别废话了,缝完还得回家睡觉呢!”
老季知道拗不过他,便从药箱里拿出工具,和一些常规的消毒药水,准备给韩光耀做伤口缝合。
他的动作十分老练娴熟,先是给韩光耀后背的伤口消毒,然后在带勾的缝合针上穿上线,做完这些后,他看了顾篱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要不你回避一下?”
针缝生肉。
顾篱不是医学生,还真没有这种心理素质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于是点了点头,背过了身去。刚转过去,就听见老季说:“我这没没麻药,忍着点啊!”
韩光耀没应声,但顾篱听得心惊肉跳。
接下来的几分钟,顾篱是在数药酒瓶子里度过的,她把柜子上的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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