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林清栀听见某种东西蹦断的动静,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白皙的肌肤自脸颊红透耳根,她呼吸一滞,看他的视线很快躲闪开。
他眸色淡嗤居高临下,林清栀有种被他浑身看透低讽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像他们第二次见面那次。
蝉鸣盛夏,知了吱吱作响。
那次是校庆演讲,林清栀作为年级第一三好学生,代表高三年级前去演讲。
而那天刚好是顾呈也翻墙逃课去山路飙机车被年级主任当场抓到。
“你说说你都高三了,你就不能像人家林同学一样把心放在学习上。”
“你理科那么好,就不能一心专研专研,这个时间点玩什么机车!”年级主任恨铁不成钢。
顾呈也虽在有些事上混,但在年级主任的炮轰训斥下,愣是一声没吭,背着手敛着眉挨着训。
当下年纪主任就罚了五千字的检讨。
十七中的校服是深蓝白搭配,林清栀作为好学生,衣服拉链扣永远是扣到最整齐,长发一根细皮筋扎成低马尾,远远看去就是幅乖乖女模样。
顾呈也则不同,他的校服领口解开刚好能看到锁骨,外套拉链永远大敞,单手插进裤兜,配上那张疏冷冲击力的脸,一整个生人勿近。
校演讲结束,林清栀作为学生代表斩获第一荣誉,拿着奖状从办公室出来,顾呈也正好吊儿郎当拿着他皱巴巴的检讨书要进去。
林清栀视线下意识看了眼他手中纸张,知道的是检讨书,不知道到还以为是那个垃圾桶淘来的。
门框很窄只可容纳一人自由通过,林清栀看到他走来时下意识避让,本意是礼让。
可这在顾呈也看来,是她怕和他这个坏学生沾染上。
顾呈也当下颔首,长腿恰好停在了门框边,不退也不进眼神有一搭没一搭落在她身上。
林清栀还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身上的松木柠檬气息袭扰她身,萦绕心头。
一米八七的少年,宽肩窄腰身形高大,她只占一角身子还下意识缩着,远处看来,她像被他堵在墙角圈在怀中。
“哟,又领奖呢。”
顾呈也睨了眼她手中奖状,摩挲着自己皱巴巴的检讨书,低眸看着她白皙纤细的脖颈,语气带着点低讽的桀骜。
“放心,我呢,对三好学生也没什么兴趣。”
他身形高她一个头,她抬头看她,抿唇没有说话。
也是从那次起,林清栀知道顾呈也是个记仇的人。
……
思绪掐断,林清栀才发觉自己指尖嵌入掌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尽可能放松紧绷的神经,目光再一次对上他炽热的视线。
轻舔干涩唇瓣,林清栀听到自己嗓音:“这块手表是你送的那只。”
她唇上努力浮现一抹淡然的笑:“我只是看着它价格很高,若是直接扔了,那属实太浪费了。”
林清栀故意把自己往利己贪财那方面言。
凉风吹动她的发丝,顾呈也舌尖顶着发酸的上颚,眼色低睨,看不清情绪。
半晌,他嘴角浮现自嘲弧度,语气自牙缝挤出。
“是么。”
他一如既往记仇。
“那林小姐还真是勤俭节约的好能手。”
林清栀:“……”
……
天色将晚,余晖消失在山间。
她这几日得空,问了孟思云下班时间,林清栀算好时间去等她。
孟思云本说去吃火锅,这种天气也能暖和些,但林清栀不想那么麻烦,商量之下只选了家小型的面馆。
就在孟思云公司附近。
孟思云听着林清栀说着今日之事,不由扮演起福尔摩斯:“你说,会不会是他旧情未了想和你再续前缘,才故意这么和你说的。”
林清栀认真挑香菜的手一顿,心口斟酌孟思云的话。
孟思云不知道他们当时分手具体情况,只以为他们是和平分手。
可就算是和平分手,顾呈也的人生中也没有吃回头草的道理。
眼比天高的天之骄子,站在人群中是鼎沸,站在边缘也能把所谓的边缘成为中学。
他怎么可能会吃回头草。
还是她这颗……把他傲骨碾碎的苦草。
半许,林清栀清淡的语气里隐匿着几分绝对:“不会。”
孟思云不太理解林清栀对于感情的看法,索性也不说了,提起了工作的事。
孟思云是计算机系的,毕业后就入职一家小型国企,还算轻松,不用像她时常加班跑工地还熬夜改稿。
林清栀早在微信上就和她说了她的设计稿件得了群方满意,就等签订合同了。
她这段时间可是又跑工地又熬夜的,孟思云看在眼里。
孟思云举起蓝莓果汁杯:“那我就以果汁代酒,恭喜我们林大建筑师成功拿下合同。”
林清栀含笑和她碰了杯,不过林大建筑师的称号她可不敢当。
说笑着,孟思云想起一事:“诶对了,谭月学姐要结婚了,给你发请帖了没?”
林清栀抬眼,想起几天收到的婚礼邀请:“发了。”
孟思云面色迟疑着:“谭月学姐的未婚夫当时和顾呈也好像也有来往,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
林清栀听出她话中之意,只淡淡道:“不知道。”
谭月是大她们一届的学姐为人温柔热情,当时她和孟思云参加社团,谭月经常帮扶她们。
不管顾呈也会不会去,她既然回了景城自然是没有不去的道理。
……
吃完后,段文洲驱车来接孟思云,孟思云就想着把她先送回去。
林清栀本不想麻烦,但孟思云坚持,林清栀上了后座。
孟思云看着时间:“你不是说要八点才谈完吗?”
段文洲说着:“呈哥他临时有事,四点就走了,剩下的我们谈了一会,还是决定不了,就先散了。”
段文洲轻快的话在林清栀心头泛起涟漪,顾呈也早走是因为……她
不对他们约定是五点,或许他真有其他事,他们都那样,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她。
“说起来,我们这一大群人还是缺不了呈哥这个主心骨啊。”段文洲说得神采飞扬:“呈哥那眼光,那决断力就没出错过,简直是我们公司的神啊。”
“话说,你们不是一个高中的吗?呈哥高中时是不是就已经大杀四方游刃有余,从未失意过?”
林清栀顿神。
说起来顾呈也成绩很好,理科更是次次拿下第一几近满分,更别提篮球更是打得一流。当时他就随意那么搞个小型活动都能搞的万众瞩目。
顾呈也是气场是与生俱来的,他站那就够璀璨夺目。
但失意……林清栀不知道她算不算。
回去后月亮高悬洒下清冷光辉。
她把手表从包中拿出,就着透明袋看了一会,脑中回想起顾呈也言她对他念念不忘的话。
索性就着透明袋将手表放到盒子里,不再去看一眼。
……
日夜交替,这几日景城都艳阳明媚,只是早晚温差有些大。
去参加婚礼那日,孟思云因为临时有事,送完礼早早便走了。
周围的人林清栀也不认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坐了一会,林清栀忽自想起孟思云猜测顾呈也会不会来。
想了想,她抬眼看了四周,没有男人半点身影。
按理说,他和新郎的关系是会来的,如今不来……
是因为……她在场吗。
流程已经到新郎新娘入场仪式,
两位新人盛装出席他们最值得纪念美好的今日。洁白的婚纱象征纯净美好的爱情,婚礼的进行曲悠扬婉转。
屏幕播放着二位新人从学校认识到相恋定情的瞬间,他们是校服到婚纱的具象化,校园片段他们是真的回了十七中取景。
林清栀熟悉的校园小道,微微出神。
那小道他们曾经走过无数次。
她记得当初她还和顾呈也幻想过他们结婚时的场面。
顾呈也说她喜欢湖,那么他们婚礼就在洛尼尔湖畔举行,背靠蓝天苍山见证。
曾经他还扬言要找数名顶级婚纱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独属于她的婚纱。他们婚礼一定要璀璨夺目,他要让全世界知道他顾呈也娶了林清栀。
可这些……都被她,化作泡影。
婚礼已经到了新娘丢捧花环节,一群人蜂拥而上,热闹至极。林清栀想退后些,可脚刚动,似踩到了谁。
她下意识转身道歉。
“抱……”歉
剩下的尾音在看到身后那张顶级的俊颜,徒然噎住。
顾呈也须臾的眼皮透着锋利,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闭。身上黑色的西装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高定,板正的领带,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几股疏离野性。
周围哄哄闹闹地簇拥,耳边都在抢着捧花:“这,往这扔。”
一个声响,捧花好似真这边来了,林清栀还未转身。
捧花一个抛物弧度稳稳落在顾呈也手中,顾呈也单手拿着忽如其来的捧花,显然也有些意外。
林清栀刚好和他相对,而立在他们中间的白色玫瑰捧花,好似顾呈也正送给她。
她神色顿滞。
大堂中,水晶灯亮光璀璨,暖白亮眼的光束打在林清栀身上,她抬眸,顾呈也连带发丝都似发着光。
真的好像逆着光前来迎娶他的心上人。
一道道视线落下来,灼热又滚热犹如在火焰上反复煎烤,不知是谁带起了“答应他”起哄声。
空旷的大堂中声音剧烈响起。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一声声震耳欲聋,林清栀大脑一片空白短滞,紧绷的神经牵拉到极致下一刻就要猛烈蹦断。
男人低眸看她,深邃地视线带着滚烫似要灼烧她的肌肤,捏着捧花的手也不自觉嵌入花刺。
林清栀避猛然开他视线,提起僵住的身子,转身寻着角落跑走。
她头也不回的跑了,不顾周围的声音,不顾顾呈也的处境。
人声鼎沸的声气一声声落寞,顾呈也仍旧保持拿着捧花的姿态,花刺扎入指腹,顾呈也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反而越发用力去捏着花杆。
盯着那道逃走的背影亦如当年一样,他炽热滚热的眸底逐渐冷下。
……
林清栀跑到洗手台狠狠给自己脸上灌了几捧水,带着刺骨的水扑打在肌肤每一处,烦杂慌乱错愕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水流顺着下颚流过纤细的脖颈,林清栀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嵌入皮肉极力控制自己清醒。
她刚才竟然有一瞬,想接下捧花。
可,怎么能行呢。
她已经配不上顾呈也了……从那个雨夜,她就已经配不上了。
大堂中婚礼到了尾声。
林清栀整理好情绪出来时,已经没有顾呈也的身影了。
被和她一起被起哄,他应该厌恶极了。
谭月刚换下繁琐的婚纱,看着她明显状态不对,有些不解:“清栀,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答应他?”
那束捧花就是她故意找准方向,朝顾呈也方向扔去的,她就想让他们沾沾喜气,到时候好吃上他们的喜酒。
林清栀眼睫遮住眼睑,心绪复杂,喉咙干涩:“谭月姐,我们……已经分手了。”
“六年前就分了。”
“啊……”
谭月精致妆容的脸上有些震鄂,她一毕业就出了国发展,近些年才回的景城,也没怎么听说他们的事。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他们一直在一起,还想着该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婚礼结束,林清栀没再看见顾呈也的身影。
出了礼堂,高中文艺社社团的部长高晚晚正组织着人前去酒吧再聚聚。
瞧见林清栀她很快走来:“清栀我们正好一起再去酒吧聚聚,你也一起吧。”
林清栀对酒吧这些没什么兴趣,怕自己去了扫兴,正欲出口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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