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金时月因为自己的鲁莽生出退缩的念头,这个吻已经由他接管,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先吻她的唇,含住,退开,又覆上来。
成年男人过于娴熟的克制,留有余地,用近乎丈量的从容一点点吞下她毫无章法的呼吸。可这种余地也最折磨人。
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梁知韫短暂地放过了她。吻向上停在鼻梁。再往上,落在她眉心。再往上是额头。
安抚性的。
她听见暖气管道里细微的水流声,听见自己胸腔里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还有他平缓得毫无波澜的呼吸。
又比如想起中学音乐室窗台上那盆万年青。想起妈妈在厨房炖汤,砂锅盖沿冒白汽。
想起九龙城唐楼楼下修路,一台黄色挖机停在糖水铺门口,挡住半边招牌。
还有美术馆里她站过很久的一幅画,手碰上画框时感觉像是碰到一截深色丝绸。
成年人的吻原来是这样的。
男人的嘴唇重新移了回来,精准地封住了她微启的唇缝。
陌生的水汽和凤凰单丛的回甘在口腔里纠缠。
直到金时月呼吸急促地发出一点细碎的鼻音,他才停下来。和她之间重新隔出一个成年人的社交距离,把她压乱的头发从脸侧拨回去。
“材料。”手指点了点桌面。
金时月没反应过来。
“手稿和信件可以借出,两周之内归还。胶片不行,胶片需要在这里看。”
好像三十秒前的事情被一道无形的帘子隔开了,他站在帘子那一边,从容地处理行政事务。
金时月低头看见桌上的手稿被压出了折痕,赶紧把手移开,重新抚平了,道歉说:“对不起,弄皱了。”
“没事。”
他去书房角落的柜子里拿了一只布质档案袋,把那几份重要些的材料按年份整理好,装进去,拉上拉链递给她。
“下次来看胶片的时候提前发邮件。”
“好。”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的嘴唇上掠过,又移开了。
“我送你下去。”
金时月走出书房的时候腿还是软的。穿鞋时候手抖得系不好鞋带,蹲在门廊里弄了好久。他就站在走廊尽头。
冬天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南肯辛顿的街道在三点半的阳光里投下大片阴影。
金时月想说点什么来填补沉默,想了好几个开头全部被自己否决掉了。问天气太蠢,聊学术太假,提刚才的事她开不了这个口。
最终还是临到地铁站时,他先说话:“走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金时月啊了一声。
“用WhatsApp。今天晚些时候我不方便接电话,发消息就行。”
周六下午的地铁站口人来人往,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拎着自然历史博物馆纪念品袋的游客、穿冲锋衣的骑行者。
梁知韫略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很快被人流淹没。金时月站在地铁站台阶的最上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
*
莉亚的公寓在肯辛顿高街往北拐进去的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上。
她是地道的伦敦女孩,父母住西南边,但她从中学毕业就自己租房住,理由是“和爸妈住在一起我会死”。
金时月第一次去是九月底。那天莉亚在课后拽着她的胳膊说“走,去我家吃饭,我做西班牙海鲜饭”。
她以为是普通的学生公寓,推开门才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
一居室被莉亚改造成了某种介于画廊和酒吧之间的空间。
客厅墙上贴满海报、拍立得、明信片和从各种展览上撕下来的宣传单页,层层叠叠用彩色胶带和图钉固定,远看是一整面拼贴画。
沙发是不知从哪淘来的墨绿色天鹅绒旧货,扶手上烫了一个烟洞,莉亚用一朵刺绣玫瑰补上了。
靠门的杂物房被她改成了私人影院兼游戏室,墙上挂一块投影幕布,地上铺满靠垫和毛毯,角落里堆着PS5手柄和一摞没拆封的蓝光碟。
卧室金时月只去过一次,是为了进去拿充电器。床头那面墙是一整排玻璃门的酒柜,里面码着威士忌、白兰地和各种牌子的金酒,比学校对面的bar齐全的多。
莉亚说这些有一半是她爸的收藏,另一半是她从各个酒吧的同事那里“以物易物”换来的。
“我爸知道了会杀了我,”她当时说,“但他不会来查我的房间,所以没关系。”
今晚金时月到时,客厅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起因是傍晚五点打来伯爵宫公寓的一通电话:“你今晚必须来我家,不接受拒绝。Leo带了两瓶日本威士忌,山崎十二年,你知道这玩意儿在伦敦卖多少钱吗?”
她才一进门,就见周以珩占了沙发最好的位置,长腿搁在茶几上。再边上是另两个UCL男生,金时月见过一次,名字记不清。
莉亚的酒吧朋友也来了,一个染了粉色头发的英国女孩,正蹲在地上翻莉亚的黑胶唱片。
周以珩转头睨她,挑眉说:“哟,好学生今天终于不泡图书馆了?”
金时月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去:“我都交完了。”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那地方刚刚好够一个人坐,金时月拉了一张餐椅在稍远的地方坐下。
周以珩也没勉强,哼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听莉亚讲话。
“你们刚才都没听我讲!”莉亚给自己灌一口酒,拔高了声音,引得另几个人也都看过来,“我这周又认识了一个朋友!”
周以珩说:“你每周认识一个朋友。”
“这次不一样!”莉亚大声说,“这次是驻英使馆的外交官,西班牙人,大我整整十二岁!咖啡豆都要自己手磨的,说是从哥伦比亚什么庄园直接寄过来的。我平时喝速溶的人,喝那口咖啡差点没感动哭。”
大家听了一耳朵她的新欢,继续七嘴八舌各说各的。
学金融的男生正用两根手指夹着酒杯大倒苦水。他抱怨四大在金丝雀码头的群面变态程度令人发指。
“九个人抢一个实习坑位,旁边那个牛津的上来就建了个财务模型。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整整四十分钟我就像个去旁听的白痴!”
另一位读纯艺的在TateModern做策展助理,跟着吐槽馆长对布展预算的苛刻。说他花了一周时间整理的灯光方案被直接打回,理由是馆长觉得这看起来像廉价夜总会。
周以珩看起来最不像需要为任何事发愁的人。可他今晚从金时月进门起已经接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打完后靠在阳台门边抽了半支烟,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嘴上还是照样贫。
“实习算什么?我过段时间回上海,我爸塞了两个刚拿了A轮的科技项目让我去跟着看。我那个管理课到现在连reading都没翻过,还得花钱找人替我签到。”
莉亚显然对秋招和融资不感兴趣,她把话题强势地拉回那位大她十二岁的外交官身上。
从他的手磨咖啡讲到他在马德里的公寓有一整面墙的黑胶唱片,从他开的车讲到他穿的鞋,从他说话时候的口音讲到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
“你们根本不懂那种年长男人的魅力。”莉亚郑重其事地说,“一个男人如果三十多岁,情绪稳定,穿羊绒大衣,袖口有一点香根草味道,还会替你拉椅子,那就已经赢了九成同龄男的。”
粉发女孩立刻举手反对:“不,我支持同龄漂亮废物。他们很好哄。”
“漂亮废物不会订餐厅。”莉亚说,“他们只会发一条消息,‘你在哪我来接你’,然后把你带去一家放techno的地下酒吧,凌晨三点买不到一口热汤。”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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