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娉娉婷婷站在师婆身旁,便是两人离她甚远看清不面容,却也得见其气质出尘温婉亲和。君红笺蹙眉看过去时,那女子刚巧回望,冷不丁就视线相撞,君红笺尚未有什么反应,那女子满脸讶然,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竟是下意识要往两人这边走来。就在她提步之时,师婆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幸得女子眼疾手快托住,这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栽个跟头。
君红笺心道:“带这么大个面具,看不清路也是难免。”
毕竟是在装神弄鬼糊弄人。
说起来祭祀这事原本就没什么道理,若是下界随便谁借口自己能与仙对话,大张旗鼓搞一出看不出名堂的热闹,便能求来仙人侧目赐下福祉,那大家都不用努力了,天天窝在家里求神拜佛好了。在无上仙域这百年来,君红笺没听说过下界的那句祈愿吹到了诸位仙尊耳边,又不是毁天灭地之大事,仙尊们哪里管得过来这种种琐事。偶有什么涉及凶手灾厄的,用不着下界来求,自有仙尊前去平息。
总之就是,大事不求自有渡,小事相求无人助。
其实大多数人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祭祀问仙,问的也不是真要仙人下凡,不过是要个心安罢了。
祭祀仍旧热闹,气氛仍旧高昂。师婆调整步伐继续摇着手鼓起舞,那女子便暂时顾不上两人。
君红笺道:“这位姑娘是瘸腿儿的娘子吧?”
雁南归答:“应是如此。”
“倒是没料想到。”君红笺伸了个懒腰,“魔族中人看上去还挺......人畜无害。”
同是似水温柔,比起莲雾更多几分弱不经风之感。宁宁姑娘将自己隐在人堆里,任哪位修为高深的大能来匆匆一眼,都绝对瞧不出她是魔族。
几声鼓落,师婆肉眼可见气喘吁吁,宁宁姑娘上前替她宣告:“祭祀礼毕,仙人应承。”
又是一阵呼喊庆贺,宁宁搀扶着师婆坐下,那些山匪们各个喜上眉梢,仿佛仙人已然赐福一般,竟是对师婆深信不疑。转头山匪们动作麻利地归置整理,打扫出空场,又搬桌搬凳,叫嚷着说要不醉不归。
“小子,上次就让你逃了酒,还借口当家的要你办事喝不得。今日当家的可都没在,我看你还去哪里搬救兵。”
“我逃酒?我那是放你一马,真当爷爷我怕了你?”
“嘿,口气不小!侯三,你来做见证,看今天我们哪个是怂蛋!”
一句侯三,唤的方才在两人身旁答话的壮汉放声大笑,应道:“做什么见证,要我说你们两个都是怂蛋,哪个都赖不得!”
侯三笑着要过去,还不忘回头问一嘴君红笺和雁南归:“两位外客,一同去啊?尝尝我们伏虎寨的酒和肉,保管外头寻不着,味儿足到让你们忘不掉!”
君红笺忙不迭点头:“行啊行啊,瞧见各位大哥这样兴奋,我眼热得很呢。”
落了座,没多时就陆续端上各样荤菜。虽已辟谷,但见了桌上的大鱼大肉,君红笺顿觉两字——馋了。她抓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颐,一旁侯三推了个酒碗过来:“妹子,我瞧你就是个豪气人,如何,来一碗?”
君红笺还未应答,一记眼刀先飞了过来。
雁南归替她拒绝道:“她不喝。”
侯三:“那兄弟你来一碗?”
雁南归:“我也不喝。”
侯三直言好生无趣的两人,君红笺讪讪解释:“不喝了,我们御剑来的。”
御剑不喝酒,喝酒不御剑。
听到这话,围坐一圈的众人皆惊呼:“二位还是仙门中人?”
君红笺自报家门:“正是,白玉京无极司弟子君红笺,这位是我师尊,无极司肃止仙君。”
“失礼失礼。”侯三赶忙撤了酒碗,仙门人既说不喝,哪里还敢再劝?看他们兴致勃勃祭祀祈福就知道,伏虎寨众人对仙门还是敬重的。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仙门人,免不了好奇。侯三问道:“二位仙君来我们伏虎寨是有要事?”
君红笺回:“路过而已,还是你们当家的心善,许我们在这里留宿歇息。”
侯三闻言笑着揭短:“哪里是心善,仙君没告诉我们当家的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吧?”
君红笺:“嗯......没来得及说。”
谁想得到这大当家秦莽如此爽快,三言两语同意了请求,紧接着就撵人出去。
“我猜就是,我们当家的若是知道你们的身份,哪里舍得这样薄待?”侯三道:“怕不是要支个台子将二位仙君供起来才好呢。”
另一人道:“那祭祀时还能轮到老师婆去求?早就腾位置给仙君了。”
知道伏虎寨对仙门敬重,竟不知敬重至此。
君红笺问:“这是为何?”
侯三答:“仙君有所不知,自打我们大当家病了,寻遍了名医都说治不了,这之后两位当家的就开始走歪路子了......仙君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们是歪路子,是二当家在外头搜罗了一群又一群神神鬼鬼的人,放话说谁能治好大当家的病,金银财宝世间珍品任他挑选。说起来,你们那个白......白玉京是吧?二当家也递过帖子,可惜石沉大海没了音讯。最后寻到了那老师婆,说她名声在外本事大得很,为了请她治病,二当家将她家人全都接来了,只等着治好了大当家的病,再同我们一起喝酒吃肉呢。”
递上白玉京的帖子却未有回应,也是合理,毕竟依照侯三所言,汪啸递帖子时求的是治病而非妖邪。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想来执法殿长老也并未重视,大概如同万家庄的任务书一样被压在了最下面。
原以为瘸腿儿一家是被强掳来的伏虎寨,现在才知是被请来治病的。
君红笺指尖轻扣着桌面,若有所思。
方才在聚义厅观秦莽面相,即便不知因何而病,也知此病棘手,甚至究竟是不是真病了都不好说。
她又问侯三:“那师婆真这么厉害,能治得好你们大当家?”
“她?”侯三冷哼一声,啐了一口:“我看她就是来骗吃骗喝的。来我们伏虎寨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了,除了整日神神叨叨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就是对着两位当家的敷衍,说什么内有邪气须得徐徐驱散,我呸!”
他这一口还没啐到地上,从旁伸出一只柔荑,托着碗热汤径直砸在桌上。热汤飞溅,烫的侯三猛地跳起,转而怒道:“做什么!”
来人布衣素钗难掩倾城绝色,正是自始至终站在师婆身侧的宁宁。
宁宁甩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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