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记起那一日雁南归通过“裴松鹤”之口,借莲雾一事敲打她,说什么长者铺路不该不从,也是意有所指。可他所谓的“长者之路”是何路?无情道?君红笺暗自冷笑,她的道意,何曾能与眼前这位师尊攀上关系?
只是如今没得凭证与他对峙,质问自己道之根源。
君红笺强压下心中杂念,深深看一眼故作镇定的雁南归,而后转身就走。
“去哪?”
君红笺没好气道:“师尊避我如蛇蝎,我当然要有眼力见,自己去查这万家庄。”
身后雁南归欲言又止:“我不是......”
不是什么?君红笺没半点兴趣,等万家庄事了,她有的是功夫琢磨雁南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背身随意摆手,将雁南归本就难以说出口的话更添一层地堵在嘴边,任由他默不作声地跟上。
又是如同桃溪村那样,徒在前师在后。
万家庄庄口,瘸腿儿烂肉一般瘫坐在路碑旁,远望着小路尽头出神,直至君红笺走到身侧也不曾发觉。
君红笺抱臂站在他身后,道:“我有话问你。”
瘸腿儿道:“我没有话答你。”
君红笺不急不恼,反手掏出那截腿骨,“那你就拿着这被我掰断的杵在这里等你的宁宁吧。”
瘸腿儿不以为意:“你掰不断。”
方才戏台前冷不丁被她威胁,瘸腿儿一时没反应得上来,这会儿想起来了,又不是寻常骨头,哪有那么容易说掰断就掰断,他也不是真疯真傻,哪能次次上当受骗。
君红笺似笑非笑道:“那你的宁宁有没有告诉过你,凡可做杵臼之物,皆凭邪魔妖气作支撑,这类东西确实可抵千锤百炼也不损分毫,却偏偏怕蕴含灵气的水,沾染上这样的水,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她弯腰眉眼弯弯地威胁:“瘸兄,你猜我会不会这样的术法,要不要打个赌?”
“......”瘸腿儿道:“我不知道。”
君红笺:“你装疯,我也不是真傻。”
瘸腿儿闻言动了气,不耐烦道:“你想知道什么?万家庄变成今日这番模样,你不该来找我问原因,去伏虎寨,去找汪啸,去问他啊!”
君红笺道:“你急什么?汪啸又是哪位?方才戏台之上那个武生?”
瘸腿儿哼了一声,没接话。
君红笺想了想,又道:“依你所言,认定了万家庄祸乱的源头便是这位名叫汪啸的......嗯,这位汪大哥?”
“我呸。”瘸腿儿啐道:“他也配被称作大哥,若不是他,万家庄何至沦落成这样?”
身后,雁南归倏忽开口:“你怎确定是谁人所为?”
君红笺回头看他一眼,没开口。这也是她想问的,万家庄内只剩瘸腿儿一人,这会儿凭空冒出来一个“伏虎寨的汪啸”,瘸腿儿言之凿凿此人是真凶,叫人一头雾水实难信服。
怎料瘸腿儿却答:“我就是知道,就是确认。”
“哈哈。”君红笺假笑,举起半截腿骨:“我还说我就是想揍你呢,行吗?”
瘸腿儿下意识龇牙咧嘴一躲,不见痛感落在身上,才反应过来君红笺只是威胁吓唬自己罢了。他又梗着脖子道:“你自己瞧瞧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不信我那你们自己去寻去看,看看这万家庄里有没有藏着一个叫汪啸的凶手。”
“你倒是脑子清楚。”君红笺疑惑:“何必在这庄口装疯卖傻,还故意引我们进来?”
瘸腿儿先问:“我不引你们进来,你们就打算直接走吗?”
那当然——不可能。
他又道:“何为装疯卖傻?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不得清醒之人犹如过江之鲫,有几个能直面凄凄惨惨?我痴傻又怎样,难不成老天爷还要怪罪我遇事无能为力只好缩头躲起吗?”
那倒也——不能。
君红笺还真有些钦佩他有理有据甚至问心无愧的态度,说道:“说得好,可我觉得戏台上的武生并非是你说的那个汪啸本尊,瘸兄有何高见?”
“那还用说。”瘸腿儿道:“戏就是戏,怎能与真人真情一概而论?”
君红笺赞同点头:“我又有问题了,既不可混为一谈,那瘸兄分明知晓汪啸就在庄内,为何不当面要他偿命却在台下对人家武生喊打喊杀?”
“你问题怎么这样多?”瘸腿儿不耐烦:“我若杀得了他,当年就一刀将他脑袋看下丢进田里做肥料了,哪里还轮得到你们来?”
“哦~”君红笺笑道:“所以那场戏唱的果然就是瘸兄你的故事啊。”
瘸腿儿又后知后觉地失言,索性破罐破摔道:“是又怎样?又如何?”他拍打着自己那条断掉的残腿,“瞧见没,我就是同那场戏一样的有头没尾,我就是废人一个,报不了仇也等不到公道,往后就在这死人庄里守着这堆死人过活,怎么了?莫非天道仁慈仙人高洁,连这也不应允?”
君红笺追问:“什么仇什么公道?”
瘸腿儿愈发焦躁不耐:“还能是什么仇什么公道?你在台下听了看了吧?我的母亲我的妻子,那个装神弄鬼的师婆那个颠沛流离的姑娘,他们都死了!死在战火纷乱之时,死在狗贼汪啸的刀下!可以了吗!问完了吗!”
他恼起来颇有些骇人,怒火中烧的双眸隐在乱糟的发间,恶鬼一般死瞪着眼前两人。
君红笺道:“没问完。你这些话说出来顾头不顾尾,若是依照戏中所唱的那样,战火是在最开始,既然你家亲眷皆亡故于万家庄事起之前,那你家娘子为何知晓傀儡杵臼?若戏中所唱是虚言,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更无从考究。”
“你,你这人究竟有没有心?”瘸腿儿气她事不关己从容客观地细揪他话中的漏洞,“故人已故,还不允许活着的人做些谎话骗骗自己吗?”
“当然可以。”君红笺答:“但我要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打从引这几个白玉京弟子入庄开始,瘸腿儿在君红笺跟前十八般武艺齐番上阵,可君红笺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装疯卖傻坦率直言卖惨扮可怜什么招式都试了遍,眼前这个素衣女侠客顺着他的话嬉笑安慰,却唯独不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深感无力,泄了气蜷了背道:“我也想那些是假的,可娘和宁宁就死在我眼前,戏曲再唱几回第一幕也没有下文,因为她们真的死了。”
君红笺问:“傀儡杵臼之事,你如何知晓?”
瘸腿儿答:“半年前有个路过的道长告诉我的,他劝我离开这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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