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宗,琅嬛阁。
“江师兄,这不合规矩,无特殊原因,死契不可轻易解除。”一年轻弟子站在长桌后,慌张无措地看着他,仿佛听见了多不可思议的事。
江明樱把手中纸张递给他:“这是我寻到的替换人选,其余事我都谈妥了,你只需上门和她签契。”
几个月前,镇勿陵发生了一场骚乱,魔气四起,山内动物大多魔化异变,江明樱领队猎杀。
本以为封印即将压不住魔皇,未来只会更乱,直至魔皇彻底逃出,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三大仙门严阵以待,守了一段时日,谁料风平浪静,甚至比那场骚乱前更平静。
那日再度被魔息警告,江明樱才恍然大悟,之所以无事发生,是因为魔皇娶了一位凡人女子。即便那不是魔皇本体,很可能只是一缕神魂,但也足以改变局势。
从崔白岁那处得知,魔皇显然打算陪她过完普通人的一生,在那之前,会一直太平无事。
江明樱震撼得外焦里嫩,谁能想到,堂堂魔皇竟会为一女子甘愿当一世猎户?!
他不理解魔皇,但了解自家师父。师父若得知此事,定会主动出击,届时动起手来,自己闭关的时间必然后延,偏生手上的洗髓莲不宜久留。
此等宝物不及时用,被发现后,他未必留得住。
所以江明樱决定把此事瞒下来,甚至决心助力崔白岁离开镇勿陵,尽量不要接触仙门中人。
那弟子看着桌上的纸张,为难道:“江师兄,你别为难我了……”
“我闭关第一年的月例都给你。”
“江师兄,这……”
“我闭关期间所有的月例。”
“成交!”
夏日雨急,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潮湿闷热的空气。
晚饭过后,刚收拾完碗筷,崔白岁便听见屋外有阵嘈杂,走到院门外瞧见二大娘家有许多人进进出出,都是眼熟的街坊邻居,面色凝重,似乎在忙活什么。
上一次村里有人去世,也是这样的场面。
“我过去看一下。”崔白岁侧头对宿雾说。
宿雾搂过她,在她额间亲一下:“去吧,早些回来。”
崔白岁点头,朝那边走去。
宿雾视线从崔白岁身上移开,落到二大娘的厨房处,轻嗤一声:“雕虫小技。”
说罢,散漫地转身回屋。
崔白岁进到二大娘家的厅堂,便见地上几滩鲜红的血,一路延至房门,在压抑气氛里,她大致了解发生了何事。
老刘被魔物袭击了。
好在他是一名猎户,经验丰富,从魔口逃生,躲了起来,不过待村民找到他时,他已受了伤,是那种濒死的重伤。
命不久矣。
崔白岁在厨房找到二大娘时,她正烧着热水,厨房比较窄小,妇人有肉的身躯蹲在火炉前,显得空间无比逼仄,仿佛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药郎说了,到镇上找大夫应该还有的救。”崔白岁蹲在她身旁,轻抚她的背,尝试把压在她身上的逼仄赶走。
但众所周知,空间是无法触及的,那注定只能是徒劳。
甚至安抚似乎起了反作用,二大娘哭了,一个劲地抹着眼泪,也不说话。
崔白岁知道,来不及了,老刘的血止不住,待把镇上大夫找来,一去一回的时间,早就流干了。
其实也并非毫无办法。
崔白岁轻声道:“你也知道,我家小骡子现在壮得跟牛似的,跑起来,速度比马还快……”
半个时辰后,挎着药箱的大夫和二大娘的长子一瘸一拐,迈着罗圈腿进了屋。
骑快马也得一个半时辰的路,硬生生被一头骡子缩成了半个时辰,两人被颠的腿都合不拢了,头发也吹得乱糟糟的。
按大夫说,简直就是人在骡背飞,魂在后面追。
值得高兴的是,罪没白受,大夫妙手回春,止住了老刘的血,把人救了回来。
与此同时,炉子里被烧了大半个时辰的魔虫,那层黑色的保护壳终于裂了,蓝到艳丽的虫子在火焰里扭曲,挣扎,最后悄无声息化作一块黑炭。
小骡子立了大功,崔白岁双手齐上阵,高兴地撸它脑袋:“走,我们回家,让夫君明天给你抓好吃的。”
小骡子也被揉的很舒服,龇着一口大尖牙,眯着眼睛。
二大娘走出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一个弱柳扶风,气质温润的小娘子,正在慈爱地揉着……一颗硕大的脑袋,那骡子肌肉虬结,獠牙外露,好似下一刻就要一口咬下小娘子的头。
二大娘看得胆战心惊。
小娘子见她来了,热情向她挥手:“我先回去了。”
二大娘往前一步:“崔娘子!”
小娘子转头看她。
二大娘说:“村里来了个和尚,看着不像好人,你遇见了,小心些。”
村民把老刘救回来时,遇见了一云游僧人,那和尚说了,老刘是受崔娘子身上不干净的气息影响才被魔物追杀的。
倘若想要护住家中其他人,便要想办法把一颗净化的黑佛珠放到崔娘子身上。
二大娘是凡人,没法力,但又不是傻,无功不受禄,那些修士何时这样好心了?她认为那黑佛珠一定不是好东西,回来后,趁着烧水把那佛珠一并烧了。
小娘子笑着应了声好。
二大娘回笼思绪,看着小娘子牵着大骡子往前走。
她家院门打开,门里走出一个颀长高大身影,伸手搂过崔娘子细腰。
乍一看到那人,二大娘心猛地加速,一股后怕升起,腿都软了。
她捂着心口,怎么……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殿宇连绵如云,隐于苍翠的飞檐下。
苏妙菱气得快步走在青石小道上,衣袂翻飞。
那死和尚!事没办好,借口还一大堆。
刚开始,说那凡人命格特殊,黑雾缭绕,看不清深浅底细,事难办,要加钱。
给他加了钱后,他保证准把人送到面前,现如今又说失败了。张口闭口要面谈,分明就是三番两次想见她,分明就是一个贪财好色之徒!
好啊,耍人竟敢耍到本小姐头上!
苏妙菱脚步汹汹,准备出门给那和尚一顿教训,如今她怒火中烧,一条狗路过,她也想骂两句,更何况是人。
“站住,你手里拿着什么?”
蓝衣弟子下意识把竹简往后藏。
新守陵人的死契已签好,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父亲好赌,把她输给了赌场,江师兄路过时救下她,答应帮她赎身,代价便是签订五年死契。
手上的是旧人的死契,他正要拿去和那人解了。
宗内没这私自放人的先例,他不想声张,不料偏偏遇上了娇纵任性的师姐。
“没什么……”
“陈一,给我看看。”苏妙菱傲慢地伸出手。
陈一不敢惹她,只好不情不愿从背后拿出来竹简来,放到她掌心。
甚至在接连的追问之下,陈一把底细都抖露了。
苏妙菱手上把玩竹简,心中冷笑。
那凡女想逃?
难道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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