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氛并未僵持太久,顶头上司江明樱终于来了。
他一袭月白法袍,蔽膝大佩,错金玉冠,一身华服本该满袖清光,周身仙韵,却动作匆忙抢进人群。
随即,长剑一挑,合上了那棺椁。
崔白岁还是第一次瞧见他脸上冷冽威严的神色,连声音都带着寒气:“布阵,封棺!”
修者们闻言,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立时散开,利落又迅速地站在镇勿陵各个方位上,多出来的,于外围护法。
只余崔白岁还在棺椁不远处。
这下江明樱终于看到了她。
那张肃穆的脸一呆:“你怎么在这里?”
崔白岁终于可以再度问出那个问题:“我今天可以放假吗?”
江明樱怔怔点头。
崔白岁微躬道谢,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江明樱发呆般看着她背影,居然连凡人也毫无影响吗?这显得十万火急赶过来的他很过度反应啊。
他本来在面见老祖,告知自己得了机缘,想要闭关,却在途中被打断,有师弟匆忙来报,镇勿陵被掘了。
如此离谱之事,听到此消息时,他还多了问几遍。
竟然是真的。
这可万分惊险,不仅会死伤大批同门,若是不当操作,魔皇还可能破封而出,那样的话,他闭关之事不仅需要延后,更可怕的是,修真界将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于是他连衣裳都没换,直接飞过来了。
刚来到,便瞧见门前一片血色,以为大事不好,谁知……
如此平静?
镇勿陵如今简直处处透着怪异,无法解释的怪异。
万千思绪间,崔白岁身影消失在石阶后,棺盖嘭地响了一下,黑雾宛若沸腾到了极致,争先恐后涌出来。
江明樱周身气息一凛。
并非无事发生,只是现在才爆发!
他赶紧捏一个手诀挡住汹涌朝他扑来的魔息,其余修者也手指翻动,凭空拉起了一个金色法阵。
崔白岁回到村口时,又见年迈的徐大爷坐在十人环抱的大树下乘凉,拐杖掉到了地上。
老人家弯腰不方便,她经过时,顺带帮他捡起来,靠在遒劲树根上。
刚放好,徐大爷颤巍巍道:“崔娃啊,今天那么早啊。”
崔白岁俯身凑到他耳朵,大声道:“是啊——今天放假了——”
徐大爷点头:“啊,你要去放牛。”
崔白岁更大声了:“是放假——”
徐大爷笑道:“好,好,回家。”
崔白岁:“……”
“那我回去了——”
说完她朝徐大爷挥手分别,转身离去,身后徐大爷又叫她:“崔娃啊,现在人多了,小心点避开走啊……”
老人家总喜欢对着小年轻叮嘱有的没的,崔白岁没放心上,但也转身,礼貌地超大声回应:“好——我知道了——”
徐大爷声音苍老:“是,知了在叫。”
崔白岁:……
还没走几步,她便知道徐大爷叮嘱的意思,在石头村这个小村子里,短短百米不到的路程,她居然遇到了两拨陌生人。
看穿着不是普通人家,或许是被天罗令吸引过来的,又或许是因魔头的坟被掘而来,崔白岁不想吃亏,听了老人言,挨到路边避着他们走。
回到家时,才午时,她拿出宿雾给准备的食盒吃了午饭。
崔白岁这一天也没做什么,就临近傍晚了。
院门外传来动静,她知是宿雾回来,往外去迎。
宿雾即便身着粗布麻衣,那气度也与村里不相容,反倒更像村里出现的那些陌生人,大概是因为跟师父修行过,自带修者气质。
自门外进院,他手上拎着两只大型犬一般大小的猎物,牙齿尖锐,爪子尖长,是魔化变异的兔子。
宿雾抬头,见崔白岁从屋里出来,眼里划过一抹讶异,而后笑着朝她走去。风从院门灌入,吹得头顶两排灯笼乱晃,也带来了兔子身上的血腥气。
崔白岁脚步猛地一顿。
对了,今天有个人在她面前直接炸成了血雾,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样没了,那浓重的血腥气如今反上来,浸透了她四肢百骸,绞得她胃里一顿翻涌。
“呕——”
她后退一步,侧头干呕出来。
宿雾见她的反应剧烈,停下脚步。
他现在五感太弱,无法细致观察她,连让她如此难受的原因,也未能参透,这实在让人烦躁。
他没表现出躁动,立在原地,尽量压着魔性,平静道:“娘子不舒服?”
崔白岁又呕了几声,擦眼角的泪:“兔子有血。”
宿雾垂眼看手上兔子,原来只是不喜欢兔子,而不是讨厌他。
他转身把兔子扔到最远的角落,又去水缸旁洗了手,才靠近崔白岁。
血腥味远离,崔白岁堪堪缓过神,一看到宿雾,就冲过住搂住他的腰。宿雾没办法感知她的喜怒,只能根据她明显的反应做出判断,她搂着他的力道非常大,而且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能是吓坏了。
他本体煞气重,做事没轻重,可能把人吓着了。
果然不该让她去的。
那点想让她看看自己真面目的隐秘心思,现下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担心被发现身份,被拒绝的烦闷。
可他面上不显,只轻柔地安慰崔白岁。
-
因着那胆大包天又神秘的盗墓贼,镇勿陵整座山整整封了两个月,不仅云笈宗,连另外两大仙门,混元宗与天一宗,也派了不少人守山。
这两个月里,崔白岁偶尔会去村口那棵树下坐着,除了徐大爷,还有其他老人家也会在那处纳凉,大家就这么静静坐着,没玩什么,也很少聊天。
毕竟老人家耳背,扯着嗓子聊天太费劲,而且聊久一点,还可能会被误会在吵架。
崔白岁放慢节奏,看白云飘荡,树叶摇曳,蚂蚁搬家……也挺不错的。
除了去发呆,她还到二大娘家学习了刺绣,为未来的跳槽换行做准备。她想着,石头上司人其实还不错的,如果再送些礼,不知可否帮她解了那还剩两年的死契。
在悠闲又充实的日子里,好歹把那天目睹人体炸弹的恐惧消化了。
小暑假即将结束,崔白岁心又不安起来。
不安的程度,连宿雾五感衰退的人都有所察觉。
烛火窜伏,崔白岁坐在妆台前,侧着头绞头发,身后伸来一只手拿过棉巾,刚沐浴完的宿雾继续她的动作。
“在担忧何事?”宿雾问。
崔白岁把背靠在他腰腹上:“我也不知道,就总是心理发慌。”
宿雾动作轻柔,声音也很低:“那日见到有人被杀,现在可还在怕?”
宿雾垂眼,想去教训一顿让吓到她的源头,可那个源头就是他那不可随便刺激的本体……
这是一件很难办的事。
崔白岁摇头:“不是因为那件事,就是……”
她想了下,接着道:“假期综合征吧。”
享受完假期,谁还想去上那破班啊。
更何况那破地方还是凶案现场。
宿雾:“假期综合征?”
他无亲无友,唯一的师父也算不得亲近,对术法、修行、法宝、甚至魔域,妖域,仙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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