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春台,高大的花树繁盛,旋落的花瓣洒落满地。
三百弟子齐聚。
元洄身边照旧挤了不少女弟子,而早早上了落春台的李润旻站在不远处,自他踏上落春台便死盯着他。
身边聒噪,元洄含笑“嗯”了几声,又被问及鞠躬的深意,信口道:“太紧张了,搞错方向,好在师姐没怪罪。”
这话很离谱。
更离谱的是,居然真有人信。
身边绕着的弟子笑开,男女皆有,只是那笑意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元洄陪了几声笑,压根懒得搭理。
青玉抹额掠身而来,起落间广袖玉带随风而动,元洄无意看到她腰间玉牌,眸光一顿,不动声色地挪开。
故迦扫了眼花树。
障眼法隔开两个天地,外门弟子不可见树下案几和人。
七张案几,除了她,还空着一张。
故迦压了笑,反手将玉印一收,起手运灵,自花树上调来那嵌于方龛中的轴卷。
“无间卷混元境试炼将开。”
故迦手指勾着金线,卷轴脱手悬空,落花满天飞旋,在展开的空白画卷前汇聚,凝成了道花门。
“无间卷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在卷中待满三个日夜即为通过,斩杀妖魔,或触发破解混元境试炼关键点可得积分。”
“妖魔品级越高得分越多,历练结束前丧命于混元境者出局,自动弹出无间卷。若亲手将人淘汰,则可接手对方全部积分。试炼结束,按最终积分排名,前三十晋入内门。”
故迦脚步往花门边挪开,手里捏了份名册:“按外门综测排名入无间卷——李润旻。”
“在。”四殿下自人群中步出,足下青靴绣金,腰佩宝剑,乾坤囊鼓胀。
花门前有弟子持法器。
李润旻将手往灵立方上一按,灵光顷刻罩了他满身。
身份确认通过。
李润旻冲故迦行完礼,踏过花门,当即消失在众人眼前。
无间卷和外界有时差,在外耽误一刻钟,混元境内便过了一个时辰。
核查需要时间,三百弟子查下来,少说得小半个时辰。
这试炼从一开始便不公平。
杜邻飞在外门踏实修炼十年,此番终于排进前三百,综测评分处中游,眼下也急出一头汗。
他擦着额头,余光注意到这垫底的弟子正面色如常在他身边,一时居然不太慌得下去。
杜邻飞转而忍不住安慰,“你也莫担心,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最好我们在里面能碰上头,也好有个照应。”
元洄面上总带笑意,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弧度深了一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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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台上光芒一阵阵闪,故迦念名字念得口干舌燥。
这活枯燥还累人,就不该抢着玩。
她正悔上心头,名册勾到了最后一个名字,“元洄。”
“弟子在。”
故迦见了他,绽出笑意,旋即一顿,“你是第三百名?”
她对这弟子印象挺不错,没成想修为这般差,居然擦边进的试炼。
眼下半个时辰已过,无间卷里有手段的弟子不知斩杀了多少妖魔。
元洄按上灵立方,灵光覆在身上。
他笑着垂眼,不好意思道:“叫师姐失望了。”
“谈不上,也不至于。”故迦收了名册道:“先祖庇护,也许造化好呢,快去吧。”
先前在浮桥不过是猜测而已,眼下却得了答案。
她捧出那方圆融玉印,又与人联手请出落春台,其面色肃穆,态度虔诚。并着那声疑似长枪破空的动静,很难不联想到太墟先祖。
——那位传说里,因练武回身以长枪红缨挽了朵落花,而招天雷追着劈,被迫破镜飞升的祖宗。
可惜祖宗高远,他自顾不暇。
元洄敛了思绪,一步跨入花门。
送走了最后一个弟子,故迦松了口气,抻着腰骨往花树下案几走,“可累死我了。”
涂颜往她那案上递了盏浮着花的灵酒,“昨日还兴致勃勃。”
“这不是没见识么。”故迦跌坐,皱着鼻子嗅闻,“二十年?”
涂颜笑意一僵,伸手,“趁没喝,赶紧还我。”
故迦讪笑,仰头一口闷了,“好酒好酒!还得是咱们老八!”
眼见着涂颜脸色更黑,捣着药杵的檀书笑斥,“你可闭嘴吧,看你这身皮是久了没被抽,痒得很。”
笑闹两句,故迦往边上瞄一眼,纳闷道:“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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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气场旋转抽离,失魂感骤然袭来,再一睁眼,干燥黄风兜头浇下。
元洄拧眉,抬手捂了眉眼,从指缝里瞥出视线,目之所及,尽是黄沙。
居然是沙漠。
目光再转,望向远天。
此时艳阳高照,正悬于高空。沙丘连绵起伏,蒸腾热气扭曲视线,万物无所遁形。
午时了。
无间卷辰时开,过往在当日亥时前后结束。
外间耗了半个时辰,这名为混元境的试炼地怕是已过大半日。
黄沙随风吹面,砸在手背上滚烫。
元洄只在藏书阁翻阅玄灵界势力布局时看到并了解过,这还是此生头回踏入这种地形。
然而除此之外……
元洄皱眉伸手,干风穿指而过,却有一缕盘旋不散。
那卷着风沙的气息显出黑色,霎时化作利刃,猛地朝他劈来!
眸光还未凝清,上身本能后仰,元洄脚跟一抵,堪堪在黑刃擦来时避过。
锐器剐蹭发出呲啦的刺耳声,元洄掠开两步,垂眼便见划破的外袍下,那件费了他三百中品灵石的护身甲裂了条缝。
元洄:“……”
他舔唇冷冷笑了一下。
黄沙攒动,一条丈余宽、黑鳞遍布的长尾钻出沙面,猛地朝他甩过来!
巨蟒甩尾蕴着汹涌黑气,魔兽威压倾荡而出。
元洄脚下一滞,从腰间抽剑稳住身子,体内灵流冲撞,眼尾细密地发痒。
他低头强压,不过一息,蛇尾却以千钧之力甩到眼前!
这魔物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元洄有自知之明,脚步腾挪闪避,铁剑劈斩在鳞片上,除了刮出几朵金光,半道痕迹留不下。
三年前,他追着那女人而来。
约莫是云海珠,或许又因为他身上有那人的气息,太墟的护山大阵没验出他的妖身。
那女人气息虚弱,没等他追来就彻底寻不见了。
若不是指间同心契不散,那人偶尔透出两□□气被他感知到,他还真以为那人身死道消了。
没死也好。
是该活着,好好活着。
她得死在他手里。
他掩了身份藏入太墟外门,保了段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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