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漾此时睡意全无,清醒得很,谢宁清浅的气息笼罩着她,惹得她脸颊发烫,原本想挪开身子,可看谢宁困极了的模样,又担心再次惊醒他,只能维持着依偎在怀的姿势。
想着谢宁的伤,她不好意思靠实,于是刻意撑着身子,但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肩背就开始发酸,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林知漾左右为难之际,肚子忽然突兀地“咕噜”一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惊得她撑着自己的力道一松,彻底压在了谢宁胸膛上。
林知漾耳根发烫,慌忙抬眼去看谢宁,见他依旧双目轻阖、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迹象,才松口气。
怕肚子再叫让自己尴尬,她决定下床去寻些吃食。她屏住气息,小心缓慢撑着床面站起,再抬腿跨过谢宁的身子。
正准备下床,脚踝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专心制造最小动静的林知漾一惊,忍不住低“呀”了一声,伸手扶住一旁的床柱,低头望去,只见谢宁睡眼惺忪的半坐起身子。
“半夜三更,这是打算去哪?”
“我饿了。”
林知漾用力抽回自己的脚,不必在意会不会弄出响动,从容落地,她暗自腹诽,此人真是古怪,大动静他浑然不觉,她轻轻一动,反倒醒了。
谢宁揉了揉眼睛,“晚膳没吃好么?”
说着便撑着床沿,打算跟着下床。
林知漾回头拦他,“你接着睡,不用起来。”
说起来,她根本没吃晚膳,她原先让百合见谢宁回府就叫醒她,百合并没有做到。
不用多想也知道缘由,定是被谢宁阻拦了,让侍女别打扰她休息,一片体贴好心,让她睡饱了,但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谢宁像没听见她的话,垂着眼蹬上鞋,站起身,“厨房应该还有些糕点,垫垫肚子?”
林知漾撅起嘴,摇了摇头,“不好吃,不要。”
她午膳吃得就是清淡养身粥和大补汤,满嘴都是去不掉的药味,半点滋味都没有,如今再让她吃冷冰冰、口味单一的糕点,她很不满。
谢宁抬脚就要去唤外间值守的仆从,“我让厨子起来给你做。”
“别。”林知漾拉住他的手,“太晚了,别折腾人了。”
谢宁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她,“你这么体恤人的吗?”
他一直以为,林知漾和他是同类人,自幼锦衣玉食,心性骄矜,凡是自己舒坦为先。
林知漾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爽,不轻不重给他一拳,“你什么意思?我是蛮横无理、不体恤人的性子?”
谢宁猝不及防挨了一下,下意识捂住挨打的地方,半点没想反抗,“没有,没有,那你想吃什么?”
林知漾见他服软如此之快,懒得同他计较,眼睛一转,抬眸盯着他,“你会做饭吗?”
谢宁事事有人伺候,肯定是不会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还是想问问。
谁知谢宁眉心一蹙,思索片刻后,道:“可以试试。”
不等林知漾回过神,他就牵起她的手腕,走向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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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该沉寂漆黑的小厨房,此刻灯火摇曳。
起初,谢宁是想煮一碗面,只需烧水下面即可,简单又稳妥,可当他扫过小厨房内的置物架,看见一些剩下的还算新鲜的青菜、菌菇与不知道是什么的肉时,灵光一闪,想着林知漾不想凑合饱腹,当即决定要做一碗用料十足的面。
只听滋啦一声脆响,油混杂着食材上的水瞬间炸开,滚烫的油星劈里啪啦往外蹦。
原本看热闹的林知漾完全没想到下厨这般凶险,惊呼一声,本能往谢宁身后躲,好在谢宁反应极快,捞过旁边的大锅盖当作盾牌挡在身前,将绝大多数热油隔绝在外。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在盾牌后,谁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要不算了吧。”
零星飞溅的油星子蹦到林知漾手背,传来一点刺痛,她打起退堂鼓。
谢宁却不想在她面前显出无能为力的样子,不肯就此作罢,他蹙着眉,一脸认真,“你先到外面等着。”
不过是做一碗夜宵,被他弄得如同要处理什么危险一样,虽说眼下这副场面,的确很吓人。
二人对话的片刻,锅里激动的油渐渐平息,谢宁见此,缓步挪近灶台,林知漾也好奇地自他身后弹出脑袋张望。
锅底的配菜被翻炒几下后,露出泛着焦黑的底部,林知漾还从没见过卖相这么丑的菜,但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她笑着道:“瞧这色泽,定然是熟了。”
这不仅熟了,还熟过头了,谢宁没应声,默默将炒好的菜盛出放在一旁,再起锅添水煮面,后面的步骤就简单安全多了,待谢宁做好宵夜,天边已透出淡淡微光。
两人面对面坐在内屋小桌前,望着面前分量惊人的一大盆面。
谢宁并不知晓面条会膨胀,估摸着林知漾食量抓的面条煮出来满满当当。
在谢宁期待的眼神中,林知漾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谢宁立刻问道。
林知漾点点头,眉眼弯起,“还不错,你很有天赋嘛。”
实话来说,滋味平常,适度的咸味与肉和菌菇的鲜香,还有一丝焦糊的味道。但对于第一次下厨的谢宁来讲,的确不错,比她预计的好。
林知漾将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谢宁身前摆着一个空碗,但他却没有动,“你吃不了了,我再吃。”
林知漾被他逗笑,“这么大一盆,我肯定吃不完,放久了面条还会坨。”
说罢她不由分说拿过空碗,将一半的面条拨进谢宁碗里,一边分一边说道:“正好,就当早饭了。”
谢宁顺势伸过筷子,不动声色挑走她碗里还带着焦色的菜叶。
若是旁人做出这样算不上美味的面条,林知漾估计不会吃第二口,可这是谢宁亲手做的,她居然完全不觉得乏味,不知不觉间,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了半碗。
饱腹后,窗外已是破晓的灰蓝,屋内氛围惬意,林知漾格外贪念此刻的平和,但事情是躲不过去的,片刻后,她终是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宁稍稍端正坐姿,“不算重。”
在那样的情景下能保住手已是万幸。
他问:“你今天去见林老夫人了?”
林知漾点点头,“嗯,大伯已经将祖母接走安置好了。”
谢宁望着她眼底的不安,知道她在担心这一堆悬而未决的事,不用等她追问,便伸手覆住她搁在桌上的手,“我们在绝境中都能活着回来,之后的事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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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日,京城里,世家照常往来,市井依旧喧嚣,表面一派太平,可藏在背后的暗流,早已悄悄翻涌,想要冒头。
金銮殿内,龙位之上,景元帝面色略显枯槁。
这些日子太医日日围着他转,汤药一碗接一碗的喝,龙体依旧不见半分好转,反倒愈来愈衰败,夜里辗转难眠,噩梦不断,时常于半夜惊醒。
这病虽一时夺不去性命,可偏偏查不清缘由,只是日复一日地损耗他的精气神,白日上朝神思恍惚,连维持端坐都要靠着内侧的软垫勉强撑住。
阶下文武百官垂手立着,几份紧要的地方奏报禀奏完毕,景元帝闭了闭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诸卿可还有事要禀奏?若无便退朝。”
朝臣之中,忽有一人跨步而出。
林燕亭一身绯色官袍,步履沉缓,行至大殿正中,双膝重重跪地,发出一声闷响,在文武百官的侧目中,他高声朗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景元帝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浮起几分不耐,“有话直说。”
他如今实在没有精力陪这些臣子迂回。
林燕亭伏跪于地,声音铿锵,“臣近来发现有一小股部族余孽侥幸逃脱,流窜在外。”
景元帝闻言松了眉宇,只当是边地漏网数名逃犯,摆了摆手,“不过是寥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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