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冷?”景林伸手一揽,手砸落船板的痛觉惊醒他,举着朦胧的睡眸扫视一圈,船舱里只有他一人。他歪着头失神望着照进船舱的一抹阳光,莫非,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她从未带他吃馄饨、也未听他解释。
不对,又或是此刻才是梦,他还未从梦中醒来,啪,他扇了自己一掌,是痛的。
算了,还是快些先离开此地,若船家来了,他可不知如何解释。
刚踏出船舱,便觉岸上有人在看他,一回眸,正是他的公主殿下。
魏隋贞已换了一身衣裳,在左右奴仆伺候下捧着杯热茶端坐椅上,“醒了”。
“殿下”,景林呆了呆,“昨夜不是同臣......”,他指了指身后的船舱。
她摇了摇头,将茶盏放下,“我堂堂晋盛长公主,若回到玄都还夜宿船舱,传出去岂不是太丢面了”。
景林将手指调转方向指回自己,“那臣?”莫非她偷偷回宫了?“殿下不是说宫门已下钥,回不去了?”
“本宫看你是还未睡醒,呆头呆鸟的”,魏隋贞一拍椅子站起身,不耐烦的向他伸过手,“赶紧上来!”
“臣够不着”,景林往前伸了伸手。
魏隋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飞身踩到船头搂起景林飞上岸,“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天真的孩童模样我便会原谅你?”
“臣,有吗?”景林被她搂在怀中,她胸膛暖暖的,他忽然希望船离岸边再远一些,他还想在她怀里多靠靠。
魏隋贞垂眸望着他,这病怏怏的样子,莫名有几分惹人怜的清冷公子之态。
停,一定是她产生了幻觉,松开景林后自顾走向旁边的马车。
“殿下,等等臣”,景林追上去钻入马车继续追问,“那殿下昨夜去了何处?”
“这里是玄都,我只要喊一下,自有一堆人出来应我”,魏隋贞往貂皮坐褥上一靠,马车便缓缓驶动,景林一个不稳,摔进了她怀里,她闭眼叹息,“景林,你真是诡计多端的”。
景林保持着摔倒时的姿势,紧紧抱着她右臂,“殿下既然离开,为何不将臣一同带走?让臣独自在船舱内冻了一夜”,言语中颇有几分质问。
魏隋贞非常难听的笑了两声,接着将他发髻间的玉簪拔下,“殿下作何?”景林抽出一只手撩起散落的头发仰头看向她。
她一脸无辜答道:“这出来时也不是我带你出来的啊”,又从一旁拿过一把银梳,梳上景林发间,“你说,是不是你自己跟出来”。
景林一向嘴笨,有理无理都说不过她,干脆松了她右臂,滑下坐褥,席地而坐。
“别动!”魏隋贞将他头发挽在手中细细疏开,“再动全给你剪了”。
“好啊,那臣便出家去做和尚”,景林觉得他今日胆子真大,有来有回的同她顶了好几句。不过,良久,身后之人都未再言语,只是一昧替他梳头。
“殿下,今日怎为臣梳起头了。”
魏隋贞插回玉簪为他重新束好发,“你以为回宫是回你们村?别人笑话你不就是在笑话我”,又将他脸扭过来,却见他脸上挂着两行泪,“你哭什么?”
“殿下对臣真好,臣一时情动,泪便流下来了”,景林原本以为这一次他要很久很久才能将她哄好,没想到今日她便亲自为他梳头,还说了一些他丢脸便是她丢脸之类的话......又想到那日他竟然只顾着阿吟不顾她,真真是不做人,他越想越难过,最后趴在她膝上痛哭起来。
这是魏隋贞第一次见他在她面前痛哭,怔住了神,这是景林吗?还是昨夜露宿船舱被什么妖精夺舍了人身?她不知他为何哭,干脆也不劝他。
过了一会儿,马车内的哭声渐渐消失。
“对了,景林,你是哪个村的来着?”
景林猛地仰起头,“殿下,别人哭了你也是这么安慰吗?”
魏隋贞从一旁抱过一身干净衣物扔到他怀中,又指了指一旁的银盆,“洗洗脸,将衣裳换了”。
景林环顾四周,“去哪换?”
“去哪换?”魏隋贞眯起眼看着他,“景林,你装什么装?我都不怕被你看,你还怕被我看?”她抓起腰带扔过去,“噢,对了,你不仅看过,还帮我穿过,怎么,要不要我帮你穿?”
景林脸一红,抱着衣裳转过身,他和她虽未有夫妻之实,但她全身他早已看光,他以前一直骗自己,不过是阿绿不在,她将他当阿绿用......
魏隋贞歪着身子一脸笑意的盯着景林,也是轮到她看他的窘迫样了,随着景林脱下内裳,她瞧见了他身上的伤,那纵横交错的鞭伤虽都已结痂,但还是触目惊心,左肋上还有一条弯曲的伤,一直从腋下延伸到腰侧。
“你转过来。”
景林瞳仁一震,他身上□□,要他转过去,他有些难为情。
“苏青七打的?”
“不是”,景林蓦然转身,“不是苏司使,是......”
“谁?”
景林忆起在皇城司狱时,他已被浸过药水的鞭子抽的奄奄一息,那位帝王似乎还是不解气,扔掉鞭子,拿了一把匕首在他左肋上狠狠划了一刀,那时他只觉得他有多痛,这位帝王就有多爱阿吟。
天子亲自动刑,他真的以为这一次会死在皇城司狱,可是她来了,将他带了出去。
“是陛下。”
魏隋贞手一晃,手中茶水悉数洒在了身上,景林见状欲上前,“别过来”,她抬手止住他,“穿你的衣裳”。
原来,他是带着这样的伤日日跪在她门外,她目光呆呆看着他穿衣,景林,你为何这样做?那次在房顶上,你明明回答,“不喜欢”......
难道,真就只是因为惧我?
“殿下”,景林已穿好衣裳净完脸,见她一动不动的走神,上前贴着她道:“臣家住在小河村”。
太初宫
魏隋贞见阿绿候在宫门口,一旁跟着的还有宣雨。
“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
她无视宣雨,将阿绿叫到身边,“发生何事了?”
“回公主,陛下来了。”
宣雨上前道:“殿下,是陛下命奴婢在此候着殿下归来”。
“阿绿,驸马该服药了”,她将景林交给阿绿。
“殿下”,景林担忧的看向她,他听到了,是陛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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