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公大义灭亲,满朝震惊。湖南粮税苛捐一事,再无人提起,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自沈黎上次被迫来到杜府后,一得空就会来杜府陪老师和师母。
杜夫人一个劲地给沈黎夹着菜,沈黎不好拒绝,只能大口大口嚼着往下咽。杜聿则倒没管他,他自己吃的也不多。
“这一回,大相公赢的利落。”
沈黎像是没听见,无奈地看着师母又夹来一块烧肉,只能含着正嚼着的饭菜含糊道:“够了师母,真够了。”
杜夫人停下筷子,语气神秘:“我亲手烧的,去了北境可吃不到。”
“且。”他艰难地又咽下一大口,“且还有几日。”
杜聿则见妻子和学生都没有接他的话,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筷子笑着看着二人。
“你和师母说说,有没有心仪的娘子。”
沈黎一呛,猛咳两声,老两口赶紧递上帕子,沈黎却直接用手捂住嘴。杜夫人急着站起拍着他的后背。
他喝下一口茶水,表情匪夷所思:“师母,军营里没有女的。”
“那京中女娘多呀,就没有看上的?”
他摆摆手:“那更没有,京中这些烂事还不够我头疼的。”
杜夫人满面愁容地看着他,又瞧杜聿则一眼:“这就麻烦了,还想着给你说个亲。”
沈黎无奈又放下碗筷:“可别,我日后怕是要长期留在北境,此时说亲,人家娘子怎么办?”
“我就想给自家孩子说个媒,也没这机会。”
杜聿则浅淡地笑意顿住,神情微微冷下,径自夹起一块素菜。
沈黎被师母的话点醒,一时想到了林归。他一吸鼻,摇摇头,夹起一大口饭:“也未必。”
“你若是有心悦的娘子了,就传信于我,师母定给你说下这门亲事。”
沈黎有些意外:“师母都没有什么要求吗?”
杜聿则笑了声,侧目看他:“你师母对你成亲的要求只有一条,是个女娘就好。”
杜夫人瞪他一眼,杜聿则连忙笑着让夫人息怒,沈黎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饭后师徒两人在院中消食,沈黎没有饭后消食的习惯,即使是从前在上京时也没有。
可在京中和在军营到底是不一样,除了脸上消不掉的刺字,眼角也染上了沧桑。
“军中的日子不好过,要是有困难,就写信回来。”
“给您写信有什么用,您府上的账房钥匙又不在您手上。”
“诶你这小子,说的跟你师母不给你一样。”
沈黎又笑着露出两排牙齿:“我家老头留下的银两官家一直没有动,照汀在宫中也不好挪用,上次便都清点给了我。”
杜聿则抬头看他:“那依你的意思,我和你师母后半辈子,还得指望着你了。”
师徒二人一并笑起,杜聿则一时恍然。这样的时刻,似乎已经很远了。
沈黎笑着,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少时,只要还在这座院中,就永远不用担心血雨腥风,永远年少,驰骋江湖。
直至月上梢头,京中打更已过,再年少的梦,也终有梦醒时分。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但愿下次回京时,再拽着林归回老师的府上。他要是推三阻四又想什么离远些好,就揍他到不得不来。
文试比不过他,武试还比不过吗?
翌日,沈黎便得知了前往北境的具体时日。赵淮安没有在早朝昭告此事,却也第一时间告知了沈家兄妹两人,让沈黎散朝后单独去趟昭仁殿。
沈照汀被护得很好,他看得出。即便是陈贵妃诞下皇子,他也不担心妹妹的前途。他久居北境,二人或许难以相见,可只要他于官家有用,沈照汀就仍有倚仗和退路。
直至午后出宫,他忽觉眼眶发热。沈黎自嘲轻笑一声,抬头加快了脚步。
今日皇城司的明狱见了血,事后林归独自坐在明狱的一间牢房之中。皇城司中的人若无大事,不会在此时打扰他,包括剑钊。
“大人!”
林归蓦地睁开眼,见剑钊走近,将密信递给他。他心知定是有大事发生,一眼扫过密信,浑身骤然一紧,神色惊变,瞳孔瞪大。
见林归冲出牢房,剑钊立刻跟上。
临近傍晚,沈黎终于在温棠家附近等到了她。好说歹说终于让她答应了来望月楼一起吃饭。
“温娘子以前来过望月楼吗?”
温棠笑着坐下:“自然,父母带着来过几次。”
温父对温棠的教育虽和沈中丞一样严格,但在平日生活中,温棠想要的,温父温母都会满足。
毕竟温棠比沈黎懂事不止百倍。
沈黎一噎,撇撇嘴:“哎,那温大人对你可比沈大人对我要好。”
“你若是在我家,我爹也定是不会给你银子,允你来的。”
沈黎一顿,刚想说些什么,温棠又开口道:“我可不会把沈中丞珍藏的砚台卖了换马。”
沈中丞珍藏了二十年的砚台被他换成了小马驹,作为妹妹的生辰礼。已是年少时的事情,当时还是沈照汀乐不可支的告诉了温棠。
两人相视一笑,沈黎低下头,温棠便注意到了他的刺字。沈黎其实模样风流,身形修长,笑起来时桃花眼弯成诱人的弧度,带起眼角的痣。彼时在京中,他才是引京中女娘频频回眸之人。
如果他不张嘴的话。
沈黎疼爱幼妹,实则很会讨女娘欢心。可他不愿意为此费心时,一开口便能把人气个半死。但他今日却不会让温棠落了没趣。
菜已上齐,都是酸甜的菜式,配着天竺茶。
沈黎有意问道:“温娘子打算何时离京?我想着你既已经搬出了他的府中,应是风波已过,不如早些回安县。”
温棠咬下一口甜藕,没有作声。
沈黎心头一跳,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也要学他吧?”
他一顿:“你俩还真是一对。”
温棠立时抬头,张嘴想解释,却见他神色坦然,显然是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
“你看上他哪了?就因为他脸长得好看?也没我好看吧。再说了打架打得不行,用兵也就是勉勉强强吧,策论写得也...”沈黎执筷的手一顿,语气勉强,“这个还算行。”
他的语气就像是身为兄长,却发现自己好好的妹妹,偏偏眼睛长斜了。
“他要是榆木疙瘩,你趁早...”
“他很好。”
温棠忽然打断,声音平缓,沈黎又是一噎,嘴张了又张,无奈只得笑着颔首。
“他...”
温棠眼神一时失焦,忽然想到了许多,从通州被他从董然手中救下,又在上京的深夜重逢,为她买回温宅,谋好后路,独自北上,又经历后来许多事,一次次救下她。
她比常人要心冷,也比常人更为坚定。
温棠收回思绪,微微抬眸:“许是如外界所传,他并非好官。”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可我分明看见,他会为不得已之人,谋求生路。会为一时所见,暗中帮衬,不计得失。不为他人做下定论,诚心待他所珍重之人,以己为血刃,不以诡谲和流言而迷失。”
她望向他:“沈黎,我亦珍重他,不容他人言他所失。我和他的友人也不能。”
沈黎本就是同她开个玩笑,哪想到一下问出了意外之喜。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住。
他低下头忍着笑,肩膀都在抖动着。这下他想做的事,去北境前一定能做成。
温棠也知晓沈黎只是同她玩笑,只是那一瞬间,她恰好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最深处。
内心的剖白说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哈哈哈。”沈黎根本止不住笑,“行,怪不得止舟...”
“砰”的一声,门骤然从外侧被甩开。
“温棠。”林归刻意压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温棠不解地看着忽然来此的林归,还未反应过来,林归已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他紧张地喘着气:“阿珩,没受伤吧。”
她茫然应道:“我没事呀。”
林归将她仔细瞧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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