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听说师尊为你起了字。我也想要,不如师兄替我起一个吧。”
师兄沉思片刻,便说道:“明镜二字如何?望师妹心如明镜,无忧无愁。”
“......心如明镜吗?我喜欢这个。”
往事如风掠过耳侧。
苦海剑也擦肩而过,迅猛地将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李思如神色如常地往旁边退开一步,澄心提着灯走过去。
光照了过去,只见苦海剑钉住的是一段环佩。
而环佩的主人,是一只四足、有角有尾、身覆青色鳞片的妖兽。
这是一种叫作“绸生”的妖兽,喜好绫罗绸缎,身上多会挂玉石首饰。这种妖兽智力不高,但很忠诚,很多修士都爱豢养。
许多修仙世家,也爱用这种妖兽来守陵。
绸生瞪着圆滚滚的眼睛,里头似乎闪着泪光。
李思如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不确定地说:“这是守陵兽?”
但她记得那只用来守陵的绸生没这么瘦小啊。
澄心给予了肯定,动了动手指,苦海剑回到了手中。
这只守陵兽一得自由,就猛地向澄心扑去,四足并用,甚至连尾巴都用上了,紧紧地缠住澄心的小腿。
兽口一张,就嗷嗷大哭:“救命啊,我家小主人的棺材不见了!”
守陵兽哭得可怜兮兮的,听着揪心。
李思如不动声色地看向澄心,她记得这守陵兽是师兄挑的。
但她从澄心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李思如又想到他的白发,那只异样的右眼,和全变的容貌。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低下了头。
澄心手指一动,隔空把守陵兽从腿上扒下来,扭头对李思如说:“这是传承试炼。”
她猜到了,李思如抬起头,询问他:“那我们这是要?”
“跟着它走。”澄心说。
他用苦海剑戳了戳守陵兽的屁股,指使它:“带路,棺材怎么丢的?”
守陵兽抽抽噎噎地往前跑了两步,澄心抬脚跟上,但李思如站着没动。
他转回半个身子,侧着脸,用眼神示意:跟上来。
李思如对他笑了笑,正色道:“澄心前辈,和我一同掉下来的,还有我的师兄师妹。大师兄我不担心,但那两个师妹,我恐怕是要去找她们的。”
澄心看着她,蹙了下眉,就说:“每个人进了秘境,都要参与试炼。试炼一开始,便不会再遇到其他人。”
李思如还真不知道传承秘境是这样的。
她脸上露出了点真实的惊讶,回过味来:“也就是说,我现在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她们了?”
澄心点了点头。
李思如叹了口气,快走两步跟上澄心。
好吧,她想远离一会师兄,让脑子冷冷都做不到了。
两个人跟着守陵兽在一片漆黑的正殿走了一会,整个殿里只有那只守陵兽吭哧吭哧走路的声音。
澄心却突然说:“秘境试炼,失败的人会被直接送出去,成功的人会继承留下的东西。”
李思如“嗯”了一声,忽然明白过来:“前辈,您是说?”
“所以你的师妹就算失败了也只是被送出去,不会有事。”澄心说。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五官本就凌厉,咋看之下怪不近人情的。
但他却还记着替李思如宽心。
李思如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她干脆咳了一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澄心前辈——”
澄心又说:“不用叫我前辈。”
李思如愣了愣,她一口咬在舌尖,把拒绝的话吞回去,言笑晏晏地说:“澄心,那,你真的觉得魔修是冲焚心剑法来的?”
澄心摇了摇头,垂下眼睫,低声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用焚心剑法还是个迷。”
她指的是焚心剑。
焚心剑是个剑走偏锋的天才,她精通百家仙法,对自己独创的剑法并未有多在乎,不像其他魔修一样,要把邪术宣扬得到处都是。
但传闻,没有人能从完整的焚心剑法中活下来。
李思如神色不动,奇道:“不是说焚心剑恨死柔情剑了。”
她以为师兄会说点,焚心剑性情不定之类的话。
但澄心看着她,那只右眼不知为何泛了层水光,好像又有泪要从里面滚出来。
澄心平静地反问李思如:“你觉得焚心剑恨他吗?”
恨柔情剑,恨孟思峙?
李思如一瞬间有些恍惚,眼前浮现了一片血色,全身是血的孟思峙在地上,死死地抓着她的腿。
他那张清秀的脸全是血迹,快要溃散的眼睛盯着她。
孟思峙一字一句地说:“师姐,我不想死。”
李思如十二岁那年,被领回了四海同荒宗。
是师兄领回来的,他当时十五岁,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叫李思渊,奉师命来接你回家,师妹。”
李思如抓着他的衣袖,踩着李思渊走过的脚印,一步步地跟着。
她问道:“他自己怎么不来。”
李思渊顿了顿,淡淡道:“师尊事务繁忙,才命我前来。”
李思如那会年纪虽小,可已经很懂人情世故了。
她干脆道:“他不喜欢我。”
李思渊沉默了一会,像在思索怎么安慰年幼的师妹,但是口拙,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不是这样的。”
但事实确实如此,宸北仙尊不喜欢这个孩子,连名字都是随便给的。
对他来说,这个孩子,是他被凡间女子引诱的耻辱,若不是被宗门发现,他连这孩子都不会接回来。
在发现李思如无法修行之后,他对李思如的失望更是达到了巅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她。
扭头收了三个徒弟,都精心起了名字。
李思如对这三个师弟都没兴趣,和孟思峙的交集更是不多。
所以恨,其实是谈不上的。
澄心脚步一顿,李思如骤然回神,跟着刹住了脚步。
守陵兽在前方蹦蹦跳跳的,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接着,周围的漆黑开始褪去,整个正殿忽然亮堂了起来。
李思如看清了整个正殿的样貌。
而守陵兽停留在地方,有个又长又宽的印痕,棺材应该原本是放在那里的。
李思如想走上前去看看,却被澄心用手虚拦了一下。
他自己走上前,站在那块印痕上看了看。
守陵兽蹭了蹭他的腿,嗷呜了一声,像是在疑惑什么。
澄心确认没问题了,才叫李思如走过来。
李思如定了定神,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说。
她刚走过去,然而还没站稳,整个地板突然一抖,霎时间翻转过来,两个人瞬间腾空。
李思如什么都来不及抓住,但她感到手腕一紧,是识嗔痴扣了上来。
她心神顿时一松。
另一边,沈令莺扶着膝盖大喘着气。
她满头都是大汗,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泥里滚了一圈。
沈令莺声音发抖地问:“那,那玩意没追上来吧。”
而她问的人,居然是白山鹰。
白山鹰没比她好多少,汗也流了一脸,但说起话来比沈令莺稳当多了,她答道:“没追上来,我们甩掉了。”
得到这句话,沈令莺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一脱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感慨道:“我真以为我们俩要葬身蛇腹了。”
白山鹰也跟着坐下来,没说话,只是抓紧时机调息。
沈令莺瞥了眼白山鹰,见她居然在见缝插针地调息,不免露出牙疼的表情。
但沈令莺知道这是对的,谁知道那条大蛇会不会卷土重来。
她便强迫自己坐好,也跟着一块调息。
沈令莺一边调息,一边有些恍惚:自己居然还有跟白山鹰好好待在一块的这天。
她当时在猝不及防下摔进秘境,身边最近的人就是白山鹰。
于是顺理成章的,在秘境醒来的时候,她们互相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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