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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章 清晨送药

姜执素从前院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她一路往自己院里走,越想越气。

还没转过回廊,远远便看见红药站在门口。姜执素脚步一顿,心里立刻叫了一声不好。

红药是母亲身边的人。她这个时候过来,准没好事。果然,红药一见她,便上前行礼:“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姜执素抬手揉了揉额角:“现在?”

红药低着头:“夫人说,小姐若回来了,就立刻过去。”

她不用多想也知道,多半是紫罗那丫头没守住嘴,她陪着苏明敏去苏家别院闹那一场,终究还是传到了母亲耳中。

躲是躲不过去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转了方向,往母亲院中走去。

姜执素的母亲苏玉,出身金陵富庶人家,祖上世代经商,往来人脉极广,当年在江南一带排场之盛,是连地方官府都要礼让三分的。

苏玉小时候养得精细,那时谁见了她,都说苏家养了个极好的姑娘,温柔端庄,连说话都像金陵春日里的水。

后来她被许配给姜衡。彼时姜衡尚在京中,为二皇子效力。许多年后,二皇子成了端王,姜衡也一步一步从右军走到镇北将军的位置。

她也从当年京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新妇,慢慢学会了管家理事,安抚军属,将整个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和姜衡膝下只有姜执素一个女儿。

偏这个女儿,半点不像她。不像她小时候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绣花的样子,不像她在人前含笑敛衽的模样,甚至不像金陵苏家任何一个女儿。

这丫头自小跟着姜衡在军中长大,性子野,胆子也大,见不平事便要管,见弱者也要护,在眉州城里倒是落了个响当当的好名声,只是也因此常常让人头疼。

苏玉看在眼里,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想把姜执素拘成笼中雀,也不肯真纵得她无法无天。但偶尔逮住了,总要训上几句。

偏偏姜执素这人,听的时候点头如捣蒜,乖得跟什么似的,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

姜执素掀帘进去时,屋中光线温暖,苏玉正倚在小榻上,手中捏着针线,低头替姜衡绣着衣角,听见动静,才慢慢抬起头来。

“回来了?”

姜执素站在门口,老老实实叫了一声:“母亲。”

“敏敏如何了?”她原以为母亲开口第一句,必定是问她今日又闯了什么祸,没想到问的竟是苏明敏。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忙道:“还好,只是折腾了一场,有些累了,回去怕是要歇一阵子了。”

苏玉没说话。

姜执素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她这样退了亲回去,也不知道舅舅舅妈会不会责怪她。”

女儿家退亲,无论缘由如何,总归难免落人口舌。苏明敏心思又细,白日里看着没事,回去之后少不得翻来覆去地想。这一点,她是实打实地担心。

苏玉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姜执素一眼,眼神忽然添了几分凌厉:“那书生做出这等事情,还想让我们敏敏吃这个哑巴亏不成?”

她字字分明,说道:“我们金陵苏家的女儿,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嫁给这种龌龊的小人!”

闻言,姜执素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来,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母亲,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们胡闹呢。”她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凑了过去。

苏玉看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胡闹?你们何错之有?倒是我看那书生,如此退婚,真真是便宜了他。”

姜执素索性往她身边一坐,半个身子都贴了过去,抱住她的胳膊不肯撒手,语气软得丝毫没有刚才在前院和姜衡大呼小叫的气势:“母亲您真好……”

“少来这一套。”苏玉伸手把她往外扒拉,“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我看也就连城还能管得住你。”

苏玉口中的连城,是京中忠勇侯府的嫡长子,如今的侯府世子贺连城,也是姜执素的师兄。

两人自幼便定下婚约。这些年贺连城在军中历练,军功一件件立下来,人也愈发稳重,可对着姜执素时,仍旧百般纵着护着,倒真是把她当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

姜执素闻言眼珠一转,明显不想往这个话题上多扯。她顺势松了手,拉住苏玉袖子,笑得有些讨好:“母亲,我记得上回去金陵,外祖父不是给父亲带了些金疮药么,您放哪了,给我一瓶罢?”

苏玉看她一眼,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活猴子,平日上蹿下跳的时候不知道惜命,现在倒知道来找药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抬手示意红药:“去,把那盒子里的给她取一瓶来。”

红药应声去了,不多时取了药回来。

姜执素接过来,随手往袖中一塞,嘴上还不忘卖乖:“多谢母亲。”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外跑了。她跑得快,帘子被她带得一晃。

苏玉坐在榻边,看着那帘子落回去,半晌,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姜执素就醒了。闭上眼,就是昨日官道上的乱箭,晏垂章肩上的血,还有姜衡训斥她的那些话。她翻来覆去,越想越烦,最后索性坐起来。

姜执素拿了药便往西院去。

西院清早安静,廊下还有夜里留下的凉气。她走到晏垂章门前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淡白的晨光。她抬手敲了敲,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十分清脆。

里面传来晏垂章的声音:“进来。”

姜执素推门进去,然后就僵住了。

屋里还暗着,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天光。晏垂章背对着门,正抬手解外袍。他大约是要换药,衣领已经松了半边,露出一截肩背。

那人平日衣冠整齐,眉眼清冷,叫人总觉得他离谁都隔着一寸。可此刻衣襟散开,肩背露在晨光里,清瘦,却并不单薄,背脊仍挺得很直。只是那道箭伤横在肩头,血色沉着,衬得皮肤越发白。

门轴发出一声细响。

他手上动作停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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