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执素赶到苏家别院的时候,天色已然微沉,院外几竿修竹被风吹得影子零乱。
苏明敏便站在那一片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衣裙,身形本就纤细,被风一吹,整个人像要被那竹影吞没。她身边跟着几个苏家的仆妇和护院,人人垂首敛息,连咳嗽声都不敢有,唯恐惊动了院中那扇紧闭的门。
瞧见姜执素,苏明敏那直挺着的脊梁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姜执素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掷,几步便到了她跟前。她看见苏明敏一张素白的小脸,也看见她眼底的那点青色,心里骂人的话已经转了七八遍:“敏敏抱歉,路上出了些岔子,耽搁了时辰。里面如何?”
苏明敏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人在里面,有小半个时辰了。我的人一直守着,没有惊动他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睫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上,像是不愿意去想那扇门后正在发生什么。
姜执素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她语气不自觉放低了些:“敏敏,你当真想清楚了?”
苏明敏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姜执素松开她,目光一转,整个人已经飞快地掠了出去,她沿着廊下阴影贴过去,几步便到了窗下。
然后她用指尖撑住窗棂,顺着窗缝往里看去。
屋内灯火昏黄,帘帐半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暧昧又混乱的气息。一男一女正纠缠在一处,衣衫不整,姿态亲密得毫无遮掩。
那男子还俯身在女子耳边低哄,语气熟稔得令人恶心,仿佛此处并非苏家的别院,而是他可以随意放纵的私宅。
见此情形,姜执素眼底暗漏了几分嫌弃和鄙夷,她确认无误之后便收回视线,转头朝院外轻轻招手。
苏明敏几乎是立刻会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一阵翻涌的情绪生生压下去,带着人走进院子。
姜执素已经从窗下转到门前,她站定之后,连半点停顿都没有,长腿一抬,力道十足地踹在门板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生生撞开,木屑震落,连屋内的灯火都都跟着晃了一下。
里面的人猛然一惊,男子下意识回头,脸上的神色还来不及收拾,惊慌与恼怒便涌了上来。两种神色混在一起,更显得他狼狈而又滑稽。
那女子尖叫了一声,又手忙脚乱地去扯衣襟。只见她鬓发散乱,眼神四处躲闪,整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
屋内骤然死寂。
苏明敏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两人的脸。
这些年里,她也曾因这人一句温言而心生欢喜,也曾因父亲说他是可托付之人而觉得安稳,也曾在夜里听见风吹窗纸,想着来日若真嫁给他,两人便平平顺顺度过一生,也未尝不是好事。
可那些少女时的信任,父辈间的承诺,她曾经以为可以交付出去的余生,都在这一刻被她亲手从心口剜出来,摔在地上,碎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才慢慢走进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过一段漫长而难堪的旧梦。
“原来你在我苏家的屋子里,做的是这样的事。”
她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和她的人一样。
那男子脸色瞬间变了,他急忙张口说话,语气急切而慌乱:“敏敏,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执素往前一步,刀柄轻轻抵在那男子肩侧。
男子被逼得当场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明敏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个曾被她父亲看中,她欲托付终身的人,看着他此刻衣衫不整,满口虚言的模样,忽然觉得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这些年来,你吃我苏家的,用我苏家的,住我苏家的别院,连前程,也是我父亲替你铺出来的,”她一字一句道,“如今你却在这里,与旁人苟且,还要我听你解释?”
那男子脸色青白交错,终于意识到今日这事无法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他的目光开始闪躲,声音也逐渐发虚:“敏敏……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苏明敏笑了一下。
她话音落下,院外护院已经将那女子制住,那女子衣襟半掩,哭得梨花带雨,反反复复地说自己是无辜的。那男子见这情形,只得苦着脸求饶:“姑奶奶,你放过她,这事与她无关,是我一时没忍住,先招惹她的……”
姜执素闻言冷笑,暗骂了他一句:“哟,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苏明敏不再看他,她转身,从身后仆妇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文书,走到桌前,将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既然你不在意这门婚事,那就干脆了断。”
她将笔丢过去:“签字。”
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像到此刻才终于怕了:“敏敏,这……这事可以商量……”
姜执素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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