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抬到雅阁放好后,顺意便借栓马车之由,带着黄达的小厮一同出了那雅间。
虽说黄达晕血且要晕一会儿,可保不齐燕玦趁他不在之时,使何法子把黄达唤醒。
上楼前,顺意便有多加留意。
紧临楼梯旁的雅间里暂时无人。
将黄达的小厮先打发走,顺意谨慎地回头瞧了一眼,见身前身后皆无旁人,身影一闪,便蹿进了那无人的雅间。
夜里赶马车时常要点灯,是以,顺意身上总揣着火折子。
火折子打开,对着那点微弱的星火,猛力吹了口气,火苗当即跳起。
锦绣屏风遇火便着,糊窗的宣纸、薄纱亦是如此。
顺意放火便逃。
待他装模作样走到酒楼堂厅时,已有酒客指着二楼的雅间高声惊呼。
“走水了。”
“掌柜的,二楼起火了。”
浓烟顺着门窗的缝隙涌出,掌柜的带着店小二们,捧着水盆,提着水桶,纷纷跑到楼上灭火。
而黄达的小厮此时也刚走到酒楼门前,听到有人喊走水了,也顾不得去栓马车,就又跑回酒楼里,赶着去救他主子黄达。
火势不小,但也不大,且发现及时,那雅间里的火很快就灭了。
可酒楼里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味儿,这饭自是吃不成了。
天色墨青,夜幕低垂。
看着黄达的马车朝着远处飞驰而去,顺意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天还没黑透呢,顺意却觉得像过了几秋似的。
又是演戏,又是割手,又是放火的。
回头看了看酒楼,心生出几分愧意来。
为了保他主子那见不得光的事,凭白坏了人家酒楼的生意。
转头对上燕玦那双沉黑锐利的眼,顺意直觉脊背发凉,好似被看穿了什么心思似的。
他心绪低头,紧忙拱手请示。
“不知.......世子是回府,还是去......”
顺意不太确定道:“戏楼?”
刚刚还是幽深探究的表情,唇角一勾,燕玦又换回了惯有的明朗随和。
“找不到人,又吃不上酒,只能去戏楼消遣消遣了。”
顺意抽不开身,那熬好的汤药便一直搁置在马车里。
楚玖这边等药来,等到燕珩都醒了。
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汗濡濡的额头温度如常。
“还好,已经不烧了。”
视线是看向燕珩的,可目光却落在虚空。
揪起衣袖,楚玖顺势擦了擦燕珩额头上的虚汗。
她只想给他擦额头,谁知燕珩却又将脸凑了上来。
“还有这里。”
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蹬鼻子爬脸的话。
手顿在那里,楚玖只犹豫了一瞬,素手一推,便将燕珩的脸拨到了一旁。
浅浅的哼笑声入耳,只听燕珩道了声:“好甜。”
甜什么?
什么好甜?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楚玖都怀疑燕珩是不是烧糊涂了。
转头唤来阿斗,命她将煮好的姜汤端了一碗来。
“顺意到现在都没把药送过来,世子还是先把这碗姜汤喝了吧。”
顿了顿,楚玖柔声提醒,“顺意办事向来稳妥,都这个时辰了,还迟迟不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燕珩不甚在意道:“许是府上来了贵客需要招待,人手不够,顺意脱不开身吧。”
话虽这么说,可燕珩喝完姜汤后,连米粥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匆匆离开了。
楚玖心中猜想,应是出了什么紧要的事。
绣球扔了一次又一次,铃铛当啷当地响,黑妞儿不厌其烦地捡了一回又一回。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楚玖还是觉得这宅院里空荡荡的。
好在有毛茸茸的黑妞儿在她的指间、脚边来回轻蹭,来填补黑暗的虚空和孤寂。
待洗去一身的黏腻,楚玖便早早躺下。
只是她毫无睡意,干躺在那里,平心静气地倾听尘世的呼吸。
窗外蛙声虫鸣此起彼伏,燕珩拿来的更漏在角落里滴滴答答地响,时间在黑暗中就这么缓缓流逝。
黑妞儿盘在它的狗窝里打鼾,屋子里的木头偶尔发出几声脆响。
听着听着,楚玖的耳朵捕捉到屋门开启的微响。
声音是从西厢房那边传来的,正是阿斗住的屋子。
门轴应该是润过油了,声响不如昨夜的大。
那声门响后,便没了动静。
可再轻的脚步,偶尔踩到碎石子,还是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又静静听了大半晌,直到再无脚步声后,楚玖摸出枕头下的**,撑身坐起,摸到放在床头的竹竿。
她已经开始慢慢适应黑暗,所以,黑夜于她而言,跟白日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夜里的空气凉快些。
屋内的摆设,楚玖也早已摸清并铭记于心。
从床榻到屋门口,会经过一扇屏风,还有一个吃饭的圆桌,只需要走个二三十步便能到。
摸到屋门外,她在廊庑下的藤椅里坐下。
黑妞儿也跟着跑了出来,直接跳到她的双腿上,盘曲身子,窝在她怀里继续睡。
楚玖时而搓弄黑妞儿的耳朵,时而揉捏它的爪子,等了不知有多久,终于听到墙头上有人一纵跃下。
“你回来了?”
楚玖先发制人,扬声招呼。
对方好似步子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胸脯,低声骂了句娘。
明显是被吓到了。
周遭静了一瞬,对方没说话。
楚玖想阿斗应是在打量她。
不聚光的眼盯着虚空,楚玖笑道:“我知道你是阿斗,阿婆那么大年纪,可干不了夜里翻墙的事。”
脚步声从墙角处一点点靠近,不再刻意掩饰。
“小姐是故意在等我?”
没有被撞破的慌乱无措,阿斗一改往日憨实的语气,脆生生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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