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澜的案子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体检报告和后续的精神鉴定,坐实了她长期吸毒导致严重精神障碍的事实,但这并不能成为她脱罪的借口
那个中年男人,在警方的审讯攻势和确凿证据下,最终也没能扛多久。他承认自己是经人介绍,从一个“道上”的朋友那里听说有这么一桩“买卖”,对方声称手里有个“干净”的孩子,急着脱手。他贪图便宜,又觉得拐卖儿童来钱快,就动了心思。五万块是他东拼西凑加上一点老本,至于曲澜是怎么联系上他那个“朋友”,以及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关系网,他咬死了不知道,警方暂时也没能挖出更多。但仅凭他参与交易、支付现金的行为,就足以构成拐卖儿童罪的同案犯。
证据链条迅速闭合,移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由于案件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加之曲澜在抓捕过程中持刀暴力拒捕,划伤警务人员,审理程序推进得很快。
庭审那天,谢故迟和薛安都去了。他们坐在旁听席不起眼的角落。谢故迟穿着熨烫平整的警用常服,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形容憔悴、眼神时而呆滞时而闪烁疯狂的女人。
曾经清秀的面容如今只剩下面具般的苍白和深深的眼窝。
薛安坐在他身边,脸上的伤痕已经淡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没有看被告席,更多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谢故迟沉静的侧脸上,在桌下悄悄握住了谢故迟放在膝上的手。
曲澜在法庭上表现得很“安静”,大部分时间低着头,对检察官的指控和出示的证据没有太多反驳。只有当法官问她是否认罪时,她才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旁听席的谢故迟,脸上露出一个痴迷的笑容,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我认罪……我做了。可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啊,故迟……你看,你现在,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吗?”
法庭上一片哗然。法官厉声制止。谢故迟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薛安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最终,曲澜因犯拐卖儿童罪、非法持有毒品罪、妨害公务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那个中年男人作为从犯,也被判处了十五年有期徒刑。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走出法庭,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薛安下意识地抬手替谢故迟挡了一下。
“结束了。”谢故迟低声说。
“嗯,结束了。”薛安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阴影,“回家吧。奕含和阿姨还在等。”
他们没有开车,只是并肩慢慢走着。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充满了鲜活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气息。
“她疯了。”走了很久,谢故迟忽然说,“但疯得……太彻底了。”
“队里会继续追查毒品来源和那笔钱。接下来我们之一需要辅助,别的不管我们的事儿?”薛安沉声道,“老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姐姐的事,我从来没忘。林队那边,我也会再找机会提。只要有一丝疑点,我们就不会放弃。”
谢故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薛安。
这个人,在他最黑暗的时候闯了进来,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将他从崩溃的边缘一次次拉回,为他挡刀,为他奔走,为他……不顾一切。
“薛安。”谢故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薛安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谢故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慢地抬起那只没有被薛安握着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薛安脸颊上那道浅淡的白痕。
“还疼吗?”他问。
薛安的身体僵住了,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
“早不疼了。”薛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握紧了谢故迟的手,将那只碰触他脸颊的手也轻轻握住,拢在掌心,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只要你没事,就都不疼。”
谢故迟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手握着手,静静地对视着。
有些话,似乎已经无需再说。有些心意,早已在生死与共、日夜相守的点点滴滴中,不言自明。
“回家吧。”最终,谢故迟先移开了目光,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好,回家。”薛安笑了。
·
曲澜的案子彻底了结,判决下达。
生活似乎被强行按下了“复位”键,重新回到了案件发生前的轨道,却又在细微处,处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谢故迟的身体在医生严格的“恢复良好”判定和薛安无微不至的监管下,一天天好转。胸口那处的隐痛在逐渐减轻,呼吸也一天比一天顺畅。
他重新投入法医中心的工作,虽然林队和同事们依旧小心翼翼地给他安排相对轻松的任务,但他处理积压报告、复核物证的速度和精准度,很快恢复到了受伤前的水准。
薛安脸上的伤疤淡得只剩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他依旧是队里那个冲在最前面、笑声最爽朗的薛警官。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抽烟比以前少了,下班也总比之前更准时,除非紧急任务,绝不拖延。
而那个被两次卷入风波中心的小小人儿——林奕含,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哭闹和不安后,在舅舅、薛叔叔、外婆和医生的耐心安抚和陪伴下,也慢慢恢复了孩童的活泼。
他依旧喜欢黏着谢故迟,但也越来越依赖和信任薛安,会在薛安回家时扑过去要抱抱,会跟薛安分享学校的“秘密”,晚上睡觉前,也一定要薛叔叔讲个故事才肯乖乖闭眼。
这天,又是一个寻常的周三。
秋意已深,下班时天色早已暗透,寒风凛冽。薛安先接了放学的奕含,一大一小在超市采购了晚上要吃的食材,然后回家。
谢故迟因为一个复杂的物证分析晚了半小时,到家时,屋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下,奕含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薛安在厨房里忙着炒最后一个菜。
“回来了?”薛安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洗手吃饭,最后一道菜,马上好。”
“舅舅!”奕含抬起头,甜甜地叫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和作业搏斗。
“嗯。”谢故迟应了一声,换鞋,脱掉外套,去洗了手。他走到餐桌旁,看了看奕含的作业,顺手帮他纠正了一个拿笔的姿势。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味道。
饭后,薛安照例收拾碗筷,谢故迟则陪着奕含在客厅地毯上玩了一会儿积木,直到小家伙开始揉眼睛,才催他去洗漱睡觉。
薛安很快收拾完厨房,然后去给奕含洗澡、擦干、换睡衣、塞进被窝,讲故事、调暗灯光。很快,次卧里就传来了孩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轻轻带上门,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薛安走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谢故迟身边,挨着他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谢故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却没看进去任何内容。
薛安侧过头,目光落在谢故迟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线条的侧脸上。洗过的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长睫低垂,神情是惯常的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并非全然的镇定。
薛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谢故迟的耳廓上,带着一□□哄般的沙哑:“老谢……”
谢故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抬头,也没躲开,只是手指停下了滑动。
“……我想……”薛安的声音更低了,后面的话含糊在喉咙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谢故迟的耳根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开,染上了脖颈。他没看薛安,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薛安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当头泼了冷水的大型犬:“为啥?”
“明天还要上班。”谢故迟的理由充分且正当。
“就……就一次,”薛安不死心,又凑近了些,手臂试探性地环上谢故迟的腰,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恳求,“我保证,就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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