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慕留歌回来时,推开客栈的卧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宫执的背影。
他的眸光变的温和入水,但是随着门完全打开,屋中完整的画面展现在他眼前。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大的男孩,乖巧地坐在桌边把玩一张狐狸面具,宫执站在男孩背后,手中拿了一把梳子,在给男孩梳头发。两人有说有笑,氛围看起来十分融洽。
慕留歌微微一怔,薄唇轻启:“宫执?”
开门声惊动了两人,宫执转过头去,朗声道:“留歌,你回来了?”
慕留歌将怀中布裹着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打开,是一些精致的糕点,“你喜欢的。”
宫执两眼放光,奈何两手现在被霸占,只能待会再吃。
慕留歌轻声道:“这位是——”
“这是我新收的小弟,对不?”宫执笑道。
小宁槐欢天喜地地“嗯”了一声。这小子流浪久了,头发都打结在一起,格外难打理,宫执道:“遇到了点事,就先回来了,待会再跟你细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那大典办的如何?”
说话间,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狂眨,意思是孩子在呢,有什么想问的过会儿再说。
慕留歌轻笑一声道:“非常的——不如何,完全搞砸了。”
宫执手一顿,耳朵竖起来:“怎么说?”
慕留歌抿了一口桌上的水,坐下以后缓缓道:“就是字面意义,叫人给砸了。”
宫执惊诧道:“啥?!”
他突然有些后悔,选择了将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抓回来搓洗一顿,没有留在会场,错过了一场大戏。
“谁不要命了,敢砸天枢的场子?!!”宫执问
“黑衣蒙面人。”慕留歌道。
“……”
慕留歌道:“还有呢,那人不但砸了天枢的场子,还当着宁秋亭的面,抢走了天净月华剑。”
宫执傻了:“宁秋亭没拿大锤抡死他?”
慕留歌笑了笑:“赐剑大典,她只穿了一身制服,没有佩戴带兵器。”
问题不是这个……宫执颇为无语,天枢不是那什么簪花榜上面所有的弟子都去了么,宁槐也在那里吧,他们都干什么吃的,就放任这一切发生?
慕留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等他问便道:“那黑衣人人下手极为迅速,瞅准了交接宝剑的一瞬间,将其抢走。宁秋亭反应过来,拔出身边弟子的佩剑想要拦下,可是黑衣人轻功了得,世间少见,他意不在战,只在逃。全天枢倾巢出动,层层封锁围剿,竟然追不上他。正好夜色已深,还真叫他给逃了。”
宫执嘴角抽搐。
慕留歌又道:“之后,台下的潜伏的妖族突然暴乱,冲上台来到处打砸,解救准备被砍头示众的妖族俘虏,场面无比混乱,可是这毕竟是天枢的主场,等到将作乱的妖物全部镇压平息,发现捉住的原来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甚至连灵智都未开化,就被驱使着来闹事,根本查不出背后指使它们的是谁。宁槐一气之下,将他们全给杀了。不过即便如此,天枢也出尽了笑话……”
这等驱使妖物的手法,倒像是白岐承的手笔,宫执心头一紧,黑山妖族也牵连在其中不成?
慕留歌回忆起脸黑得像炭一样的宁宗主,以及他弟天枢长气得咳出血的样子,轻飘飘道:“总之就是如此,宁秋亭去追那个偷剑的小贼了,到现在还不知所踪。我看没我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事情荒谬到了一种程度,实在不知道该从何疑问起。宫执本来觉得自己在街边捡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傀儡宁槐就已经够扯的了,与今夜赐剑大典发生的事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留歌道:“怎么不说话?”
宫执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儿戏,不像是真的。”
慕留歌托着下巴看他,“没错,我熟悉天枢的巡防,也了解他们一贯的行事规则,这种大型的典礼,外层围观的民众倒是无妨,内场全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士,一般都是层层设防,莫说是妖族,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来。而且听宁秋亭的手下说,他们按照门主之命,早在大典开始前,就逮捕并处决了一部分混进来的妖族,确保万无一失,所以……”
“所以天枢内部可能有内鬼。”宫执眯起眼睛。
慕留歌不语,算是默认。
宫执疑惑地低语:“他的动机是什么呢?如果是看宁秋亭不爽的修士,好不容易进入天枢任职,为什么要砸自家饭碗……如果是妖族,或者跟妖族提前串通好了……”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
慕留歌道:“大师兄,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再想。”
宫执点点头,觉得也是,本来他也不擅长思考,还是习惯掏家伙直接干。
正好头也梳得差不多了,宫执将梳子放下,手指顺着发丝抓了抓,一滑到底,对自己成果很是满意。
小宁槐扬起头来道:“哥哥,他是谁?”
小孩子声音单纯清脆,“他”指的是桌子对面坐着的慕留歌。
宫执迟疑片刻,道:“他是——他是我的好兄弟。”
慕留歌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来,白皙的手指在木制的桌面上轻轻敲打,显然对好兄弟这个称呼并不满意。
他鼻端闻到一股清香:“好香的味道。”
宫执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啊,那个,我们……”
小宁槐笑道:“哥哥带我沐浴,水里很多花瓣,还给我穿新衣服!香香!”
宫执:“……”
小宁槐道:“我最喜欢哥哥啦!”
慕留歌起身,缓缓逼近,拖着长腔道:“喔——是吗?”
宫执道:“当着孩子的面,你别乱来啊!”
慕留歌揽过宫执的腰,重重地在他的耳朵吻了一口,他的耳朵尖登时红了。
小宁槐道:“你们感情真好!”
慕留歌放开他,满意地替人整理好弄乱的衣襟,宫执脸一阵红一阵白,恼怒地用袖子擦着侧脸。
慕留歌蹲下来,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宁槐道:“我叫宁槐。”
慕留歌眼睛弯成了细长一道:“哦?我有一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
小宁槐悄悄告诉他道:“经常有人这么说,但是我没有骗人。”
慕留歌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道:“乖,哥哥送你去卧房睡觉。”
肌肤碰触的一瞬,是异于常人的木面质感,慕留歌桃花眸一暗,知道了宫执为什么会将这个孩子带回来。
小宁槐听话地伸出手来,勾着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人往隔壁房走去。宫执看着两人的背影,愁得揉了揉眉心,在外东奔西走了一日,总算能歇下了。
突然,窗扇的方向传来异响,“框框”几声。
宫执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他们宿在客栈三楼,有可能是风刮得。
紧接着,窗扇又响了几声,频率加快了,像是人为,且明显敲窗的人无比急躁。
宫执三两步上前,将窗子打开。
浓浓的夜色下,一人单手扒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拽着柱子,两脚狼狈地撑在屋面上,背后还沉甸甸地背了个大沙袋,活像一只岸边卡在沼泥里的大王八。
白岐承满脸是汗,只剩气音了:“宫执,快…救命…让我进去……”
不等宫执说话,他已经手脚并用地从窗缝挤进来,爬了进去,整个人累瘫在地上。
宫执心里一时万马奔腾而过,一句“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作乱的妖兽还真是你搞出来的”就挂在嘴边。
就在这时,他脸色一变,发现白岐承背上背着的白乎乎的东西,不是什么大沙袋,而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宁秋亭。
宁秋亭秀气的五官痛苦地凝起,眼底发乌,嘴唇更是青紫色,满头是汗。她身上还穿着赐剑大典时的制服,不过雪白的袍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浑身上下数道剑痕,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恶战。她口中发出着意味不明的呓语,已经失去了意识。
宫执将人搀扶起来,试探了下脉搏,十分微弱,且脉象紊乱,是中毒之征。
白岐承撑着坐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哎呦我去,可累死老子了……我看见慕留歌旁边那人的举手投足,就觉得像你,果然没看走眼。”
宫执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天屹城?宫梵也来了?”
白岐承晃晃手道:“先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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