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邹敛的话,向导思索了许久。
“我倒是曾有此等猜想,但千百年来,大漠中沙鬼无数,种类形态各异,从没有人追究过其背后原因究竟是何。”
邹敛苦笑:“与其说不明原因,不如说,在沙鬼中真正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吧。”
向导点点头:“活下来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其中一多半,还都是变成了像胡先生这样,萎靡不振,大病难愈的怪异状态。”
“那便权当是老天开恩,放了我们一马吧。”
醒来的商队成员开始议论起自己在幻境中的所见。
“我见到一条大蟒蛇,差点缠上我的脖子。”
“我见到一个小姑娘,”这人比划着自己的腰,“喏,就这么高的一个小丫头。”
每个人看到的各不相同,更加验证了邹敛心里的猜想。
“先生,你说,这沙鬼,会不会真的是人的亡魂所就?”
古城之所以为消失不见,是因为经历过覆灭,或是屠城。
而背后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一场战争。
“不,应当不是如此。人的亡魂阴气很重,聚在一处必然引活人注目,不应该几十年几百年都聚在此处无人发现。”
“也是......”
邹敛被短暂激起的好奇心被冷水泼了个彻底,越想这件事越觉得头痛。
思来想去,他们是来做生意又不是来探险,有些怪事没必要细究。
半日修整过后,向导带着商队一行人继续向西,终于行至城楼下时,天空已成了墨色。
张掖郡的夜市在四郡中是最出名的,这个时间点的集市依旧灯火通明,邹敛在药铺买了些治疗外伤的药膏,给阿暮用。
小狐狸救出他们的时候受了伤,光是邹敛能看出来的外伤就有好几处。虽然传闻中妖族都能用妖力自行疗伤,但辅以药膏总归疗效更好。
阿暮是救命恩人,邹敛无论这么说,都是觉得有些亏欠的。
打开背篓,阿暮在里面蜷缩着睡觉,身上的伤不见好,反应似乎也迟钝了不少。
以往邹敛只要一靠近,它便会醒来,在背篓边缘探头探脑。
“阿暮,阿暮,醒醒,”邹敛轻轻推它,“我买了药,先给你疗伤。”
狐狸很听话地趴在邹敛腿上,神色恹恹的。
“你救下我们,消耗很大吧。”
那日在绿洲里,邹敛看出他是强撑着变成人形的。自那之后,狐狸便一直精神不佳,整日昏睡。
“其实休息几日就没事了,”狐狸轻声说,“大人若是嫌麻烦,便不用管我了,过几日也能自己恢复的。”
说完狐狸闭上了眼睛,在邹敛怀里发出很轻的哼哼声。
“怎么可能嫌麻烦呢,你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
邹敛细细地在他伤口上敷上药膏,轻声哼唱着中原人哄孩子入睡的童谣,果然阿暮没过多久便又沉沉睡去。
邹敛决定在张掖郡多停留几日,至少要等阿暮恢复得好一些了再启程。
和受了伤的狐狸比起来,生了怪病的胡先生状况便乐观许多。
他那病来得快走得更快,原本众人都以为药石无医,谁承想他们在张掖落脚后的第二日,胡先生便恢复了往日的精神,甚至连医馆都没去过。
“这几日真是劳烦大人了,在沙鬼幻境中,还是多亏了大人,商队才能完好地走出来。”
邹敛有些惭愧,那不是他的功劳,却又不敢把真正的救命恩人......啊不,恩狐给供出来,只得礼貌中带着几分尴尬地笑了笑。
“先生过誉了。”
“方才听向导先生说了幻境中的事,真是怪事,连我都没遇到过。”
邹敛盯着胡先生,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应和了几句。
屋内气氛陷入沉闷,胡先生看看众人,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你们说你们在幻境中见到狐狸了?等下其他事先放一放,沐浴更衣,诵经焚香,必定要把这邪祟驱赶了才是。”
众人脸色都十分复杂,显然都不是第一回听胡先生说这个。
邹敛原本也是觉得奇怪的,胡先生此人看着也不信神鬼,与人交谈时也能看出是个脾气不错的人。
偏偏就在对待妖族时候态度极其激进,说话神神叨叨。
“这,大人,那都是幻相......”有队员实在忍不了,有些为难地开口。
“幻相也是一样的。”
胡先生忽然看向邹敛:“大人,我们这一路上总是碰见狐狸,我觉得此事有蹊跷,还是得想想办法才是。”
邹敛以为他要彻查背后的什么人,却听胡先生说:“我知道有一个药方,喝下之后,狐族都会退避三舍不敢近身,我写给你们,去药铺子抓两方,一人煎上一碗吃掉吧。”
“啊?”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不可视之儿戏!”
众人妥协地都很快,邹敛便没了据理力争的空间。他端着一碗成色漆黑如墨气味难闻得想吐的药回了自己房间,刚把药碗在桌上放下,阿暮忽然像受了刺激一样,从竹篓里“腾”地窜出了老高。
邹敛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毒。”
“啊?”
“药里有毒。”
邹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药碗:“怎么可能呢,这是胡......呕,胡先生,呕,给的药方,呕......”
邹敛皱着眉把碗推得远了些:“这药有毒吧。”
狐狸轻手轻脚走到邹敛脚边:“大人,这是狐族的毒药。”
“这东西竟然真的有用吗?”
阿暮答非所问,看着有些沮丧:“大人若是喝下去了,我今后便真的没办法再和大人有接触了。到时候大人若是碰我一下,我恐怕......”
“好,我知道了。”邹敛摸了摸狐狸的头顶,拿定了主意。
他不拖泥带水,端着碗起身出去,很快又端着空碗回来。
“倒掉了。喏,你看。”他把空空的碗底展示给阿暮看。
阿暮的大尾巴又开始快速地晃,邹敛养过狗,明白这是高兴、得意的意思。
他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一块空出的位置:“上来,我看看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阿暮身姿矫健得蹦上了床铺,邹敛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没了那种浓重的疲惫,看来这几日恢复得还算不错。
“你究竟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原因呢。”邹敛像是喃喃自语似的嘟囔着。
阿暮应当听见了,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躲在邹敛怀里用头蹭他,还时不时轻声哼哼。
狐狸的毛柔顺泛着光,躺在邹敛腿上时,邹敛觉得他好像变重了。
邹敛揪住他一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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