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余热已散,秋风吹起林间树丛,大地萧瑟卷起尘土又被压下。
巍峨的宫殿被簇拥着屹立在平原之间,高堂庙宇在浅雾中也不失色彩,红墙绿瓦留不住四季轮换,就算是金碧辉煌的皇宫深秋之中也难免孤寂。
尘埃终将落地,过往的动荡随着新帝登基逐渐安稳,一切都随云烟消拭。
新皇忙于朝政,后宫琐事无多余心思看顾,后宅如花似玉的美人在无聊中难免吵闹。
皇宫幽静小院,安嫔小主曾深得陛下宠爱,如今陛下冷落。住在偏远的院子,里屋深色木质器具有些褪色,摆着的瓷瓶器物也是老气的旧物。
青色瓷瓶插着花卉,深秋时节开得不好,看着蔫蔫的。
褪色帷幔随着过堂风轻荡,殿内未曾焚香,隐隐约约之中有些木质腐烂的气味。
坐在上首娘娘端详着手里一只无色玉镯,鬓发梳在脑后,发间簪着时兴花卉,看着倒朴素。
“她又是个什么东西,家世容貌皆不如我。拿着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折辱我。”娘娘将手里的玉镯放在桌面上,端起旁边放凉的茶水。
“小主慎言,仔细隔墙有耳。”身边的老妇弯着身子轻声提醒。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跪在门口的太监。
安嫔顺着嬷嬷的目光看去,就看见斜跪在门口羸弱干瘪的小太监,像只鹌鹑似的扎着脑袋,一副丧气样。
“也不知谁屈了他,做一副丧气样做给谁看!你和你那把你像烂瓜蔫菜一样扔过来的主子一样,低贱下流的东西。”安嫔皱着眉,将手里的茶盏放下,“给我滚出去!”
被怒斥的太监浑身一颤,如梦初醒,她昨晚值了晚班,按理来说应该回到下人房休息,但她才来这不足半月,又是主子死对头让她代为管教的,自然不待见,连带着下头的大太监也不给他安排住所。
这半个月在柴房休息,今日大太监发懒,打发她继续当差。
一不小心睡着,迷迷糊糊爬起来时跌了一跤,沈薇屁股疼的够呛。
这迟钝的样子更是惹恼了安嫔,她抓起桌上摆放的瓷茶盏,朝着沈薇直直砸了过去。
茶盏在她身边碎裂,碎裂的瓷片顺着半烫的茶水四溅。巨大的声响吓得令她立马清醒过来。
“奴才该死”。沈薇身体本能让她立刻的磕头请罪。
还没等反应过来,站在小主身边的老嬷嬷便来到沈薇跟前,照着沈薇胸口就是一记窝心脚。
沈薇又被踹倒在地,疼的冷汗直流,却连抬头都不敢。
“你个蠢奴才,小主叫你走远些你当听不见。”老嬷嬷一把揪起沈薇的耳朵,想将她带出去。
“慢。”坐在上位的小主出声。
老嬷嬷也听话收手站在一边。嬷嬷身着棕色褙子,腰间系着兰花香囊。跪在旁边的沈薇则是卑躬屈膝,发皱偏大的宫服单薄到只是出来一层细汗便粘在身上。
“怎么,还要我收拾呀。”安嫔慢慢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薇。
沈薇愣了一下,开始一点一点将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木质地板无人维护有些缩水,木头的接缝处很大,碎瓷片掉在里面有些难清理。
“我记得,你是罪臣沈从双的嫡子是吧。”安嫔一脸讥讽的看着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捡瓷片的沈薇。
沈薇闭着眼睛,心里苦呀,如果她真的享受过沈家的荣华富贵就算了,而且他也不是嫡子,原主本是龙凤胎,对外只说只有一位公子,如今公子也跑了,留下沈薇这个妹妹替他当差。
“你们沈家当年好不威风,骑在我安氏头上赫赫扬扬活龙一般,那林妃想拿你来折辱我,可惜了。哎呀~瞧瞧现在,一条丧家犬。”安嫔用手绢捂住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沈薇。
沈薇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轻声的说了句:“奴才那时还小,印象不深。”
“我也不同你争,你和昨日她赏我的镯子一样,低贱下流,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就和他一起滚出去吧。”安嫔捂着鼻子,退后一步,将手里的镯子猛地往地上一掷。
镯子接触到地面上如同茶盏一样碎裂,碎片飞得更远,沈薇看着四散的镯子碎片,心里更苦了。
“张嬷嬷,喊内务府的人来,就说这奴才打碎娘娘赐下的镯子,实在是留不得,按宫规处置吧。”安嫔扶了扶发髻,一脸平静的踩着沈薇的手走了出去。
嬷嬷微微俯身,跟着小主出去。留下沈薇一个人捂着手跪在原地。
沈薇的手腕被踩得猛地一疼,掌心被瓷片刺入,好在伤的不深,艳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沈薇不敢让鲜血滴在地上,只能胡乱的擦在身上。
宫装很薄,擦不了多少血,这一下糊上去染红一大片。
瓷片扎的不深,这副身体比较瘦弱血管要浅些,看着吓人,但寻点草木灰,洗净伤口后那个软布包裹一下,自然就好了。
沈薇原刚穿越过来的的时候,这具身体只有十八,以至于在现代记忆也只有十八,在这世界待了两年,现代记忆也想起来不少。
沈薇高中之后考上医学院,现在的记忆持续到医学院大二。
看着手上的伤口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将瓷片包好之后,弱弱的起身。
手上伤口不打紧,若是再叫人抓住把柄再罚一顿就不好了。
手掌上捧着那叠碎片,血液顺着指尖流出,又不敢让血滴在地上,只能护在胸前,任由身上穿的宫服将血截下。
打算先去柴房换身衣服,这一身血迹斑斑实在是不好看。
刚出门迎面对上返回的嬷嬷,嬷嬷一脸厉色,头发规规矩矩的梳好盘在脑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沈薇。
“小主不留你,收拾东西,随我走吧。”老嬷嬷常年弓着身子,现在已经直不起来了,弯着身子带着沈薇离开。
属于沈薇的东西并不多,这两年含辛茹苦的当太监也没赚多少银子,一个小包袱足以装下她所有的东西。沈薇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口,伤口不大,只是刺的深些,这种伤最容易好了。
沈薇从这不大的小院离开,走在宫道上,身上的血迹开始慢慢氧化,开始变成棕色,浑身血腥味实在是难闻。铁锈中带着腥味,沈薇的宫服也因为粘血慢慢变硬。
沈薇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宫道的一线天空,觉得被赶出去也挺好的,就算是刷马桶扫宫道也比在那小院子里天天被那些人折腾强。
刚拐过朱红宫墙,就撞见一队仪仗往这边来,四抬的仪仗后头跟着一队下人。排场这么大的宫里也没几个了。
沈薇背过身站好,她一个太监自然是没资格盯着娘娘看。
预想的擦肩而过并未发生,反而是停在了沈薇身后。
坐在轿上的娘娘抬手示意停下,四人抬着的彩杖停在青石路上发出响声,身边丫鬟捧着的香炉焚香传入沈薇的鼻子里。这香味应该是林妃娘娘的吧。
就是她费尽心力打听沈薇,居心叵测的将她塞进安嫔的宫里。
“这不是安嫔宫里的张嬷嬷吗,这是要去哪?”站在娘娘身边的小宫女询问道。
张嬷嬷微微躬身行礼:“见过林妃娘娘,奴才宫里的小太监打碎娘娘赐的玉镯,实在是顽劣,正要送去慎刑司呢。”
坐在娇子上的娘娘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跪在墙边面对墙壁的沈薇。
只见沈薇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太监正满身的鲜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跪在那里。
林妃冷笑一声,并未言语,示意起轿。
四人起轿,抬着林妃慢慢走出视线。直到娘娘转弯不见踪影,两人才起身。
张嬷嬷脸色很不好,叹了口气继续若无其事的带着沈薇走。
到了慎刑司,嬷嬷的工作完成,和主管太监耳语几句便离开了,留下沈薇一人在慎刑司里不知所措。
管事太监见沈薇这一身的凄惨模样一脸鄙夷,犯错被主子罚下来的太监宫女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沈薇倒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从包袱里掏出一两碎银子递到了管事太监的手上。
只见对面之人一下喜笑颜开:“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你这笨手笨脚的,再叫你去伺候贵人是不可能了,随我来吧。”
管事太监将沈薇领到通铺,“御花园少个守夜太监,你换上新宫装休整一下,戌时会有太监引你去守夜。”
管事太监递给沈薇一套看着脏兮兮气味也不好闻的新宫装,转身离开。
太监住的屋子味道不好闻,歪腿发霉的桌子,掉色干裂的柜子杂乱的堆放着私人物品,通铺上码放着整理好的被窝,不过味道也不算好闻。
沈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趁着没人赶忙换下带血的衣裳,换上干净的中衣,穿上新的宫服躺在床上闭上眼休息。
沈薇躺在炕上,心里盘算着现在的处境,如今攒的钱也没有多少,来到了这人多眼杂的大通铺,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更加艰难。
沈薇一天一夜未曾合眼,还未思考多久,便支撑不住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沈薇用梦到了自己现代的新记忆,看着应该是一个暑假,沈薇又回到了现代她独自居住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的柿子树正是开花的时候,藏在叶子下的白色小花开的正好,沈薇还是学生,正抱着一本书躺在院子里的检查晒的中药。
这药不便宜,处理好之后卖个药商也能赚不少钱。这样多品相好的药材,能抵得上沈薇半个月的学费了。
正美着,便听到了一阵不属于梦境的声音。
“喂!姓沈的,到你换班了!”
粗鲁的太监伸出手来抓她,沈薇猛地惊醒,避开他的胳膊,整理衣裳,快步跟上引路的小太监往御花园走。
为首的太监小声碎碎念御花园值夜的规矩,沈薇一条一条往心里记,怎么看来这也算是个闲职。这可比在宫里小心翼翼端茶送水的强多了。
“听说陛下发怒,将欢漆阁的那位训了一顿,听着还要禁足呢。”身后的小太监轻声言语。
沈薇听到这个耳朵竖了起来,她不是刚离开欢漆阁一天嘛,错过了什么?
“我听说好像是因为一点小事把手底下的太监打得半死,被林妃娘娘撞个正着,当天下午禁足的命令就下来了。”另一名太监也轻声说。
“该,我们太监也是人...”
再往后的话沈薇就听不清了,她守夜的位置是最偏的,其他人早已离队到达目的地。只有沈薇还跟着领队往前走。
不过...那个被打的半死的小太监不会就是她自己吧?
“就是这里了,丑时结束,回去之前将落叶打扫干净。”带路的太监说完便离开。
夜色温柔,虽是满天乌云不见光亮,但御花园的景色也着实美丽。
没了高耸围墙巍峨宫殿挡住的天空,能看见完整的天空。
虽是深秋,但仍有花卉开放,点缀在花丛中在夜色照射下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沈薇拿着扫把坐在墙边,今天云多夜色不好,不过以后值夜班估计就可以看见满天繁星了。
这种惬意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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