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锦诗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肩头紧绷的力道缓缓松开,方才眼底沉甸甸的顾虑,散了大半。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藏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为人母亲护女的柔软。
“罢了,想再多也没用。”她缓缓直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还立着的两道身影,轻声道,“早点歇息吧,夜里风凉,耗着心神不值当,既然她明明白白说喜欢薄靳言,我们做父母的,也该提前替她做好周全准备。”
鹿振宇侧过头看向她,指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里,静静听她往下说。
余锦诗转过身,眸光认真了几分,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最要紧的便是家世,薄家根基摆在那里,百年京中望族,半点马虎不得。”
“咱们蛰伏江州这些年刻意收敛锋芒,如今若是小五心意已定,鹿家藏着的那点东西,都得一一摆上台面,至少要做到真正门当户对,不能让自家姑娘,往后在薄家受半分委屈,落得低人一等的地步。”
这话,戳中鹿振宇心底所想,他微微颔首,沉声道,“我自有安排,不出几日便会让人梳理清楚所有脉络,不会叫小五吃亏。”
余锦诗顿了顿,忽然想起一桩压在心底许久的事,眉头轻轻一蹙,语气添了几分决断,“还有那五份早年定下的婚书,从前想着多留几条退路,若是小五无心情爱,随便择一户安稳人家度日也好。”
“如今她心有所属,这些婚约便再无留着的道理,看来是要尽数退了。”
因为鹿翎在他们大家的人的眼中,像是没有感情一样,除了家里人外,基本看不见她情绪外露。
而且,以鹿翎的脾气,他们夫妻两还是挺怕他们死后,鹿翎没人照顾。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他们夫妻两,还有她师父未明子,一人定了一个婚约。
提起五份婚书,鹿振宇眼底掠过一丝冷淡,没有半分犹豫。
“理应如此。”他语气沉稳,半点不拖泥带水,“那些婚约本就是早年各方长辈随口定下的口头纸面之约,这些年从未强迫过小五,如今她心意明了,遣人分头登门,妥善把婚约一一退回,说清缘由,给各家一个体面交代便是,不必闹得难堪。”
余锦诗缓步走到软榻旁坐下,抬手拢了拢身上薄衫。
窗外晚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带起一阵微凉。
“退婚之事我来安排妥当,分寸我自有把握,不会让外界流言伤到小五。”
她抬眼看向鹿振宇,轻声补充,“只是退婚、抬出家底这些事都不宜操之过急,得循序渐进,先暗中铺好路子,再慢慢展露鹿家实力,免得骤然动静太大,反倒给小五和薄靳言添不必要的麻烦。”
鹿振宇走到她身侧站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眼底恢复了几分柔和,褪去方才慑人的沉冷气场,变回那个温和的父亲模样,“你思虑周全,都听你的,夜深了,先歇下,其余事宜明日再细细商议。”
余锦诗轻轻应了一声。
主卧灯熄灭。
——
天光刚撕开一层浅白,天边蒙着淡淡的青灰,时针堪堪指向六点半。
楼下客厅已经飘着淡淡的清茶香气。
鹿翎简单洗漱,换了一身素色短衫,踩着楼梯,缓步下楼,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厅里两道身影。
谢珩窝在靠窗的木椅上,人是醒透了,眼皮却耷拉着,每隔两秒,就抬手捂住嘴,狠狠打一个绵长的哈欠。
眼角沁出细碎水光,整个人困得快要滑下椅子,一看就是被硬生生拽起来的,浑身都写满不情愿。
反观一旁的薄靳言,一身干净素雅的居家长衫,身姿端正坐在茶案前。
指尖慢条斯理擦拭着白瓷茶杯,眉目清润,半点困倦痕迹都没有,和谢珩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脊背挺得笔直,连坐姿都透着规整妥帖,全然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
鹿翎脚步顿了顿,心底一眼就看透缘由。
谢珩是被迫早起熬困,薄靳言分明是特意早起,刻意在她面前撑着精神,存心表现。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淡淡扫过薄靳言,语气平直无波:“现在才六点多,太早,你回去睡个回笼觉。”
薄靳言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摇头,嗓音温润低沉,“无妨,我睡得浅,醒了便没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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