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看着他的眼睛，没由来的心悸。她错开眼睛，“不是新的。没怎么穿。”

“嗯 。”他风轻云淡地答应，拇指摁在西溪手背摩挲。

西溪的手往后缩，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

她经常干活，手指有茧。但人类的肌肉和骨骼比仿生人的软，捏起来好像缺了骨头。他挨着捏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末端，每个关节都没放过。

【279获得了奖励。】

捏高兴了，他的指尖触碰她的掌心，这里最软。

人类的身体构造是这样，最里面、藏的最深的地方最软最脆弱，比如手心、腹部、唇舌。

西溪收不回手，一边由着他欺负，一边朝他诉苦：“有人记下了我的名字，听说还有调查员来调查老大的死，是我们高攀不起的a等人。我害怕有什么事。”

二七九：“他们为什么记你的名字？”

西溪：“说我嗅觉灵敏。”

他的目光掠过西溪，“不会有事。”

二七九的话没有根据，但是安慰到了西溪。她看着他的衣服，不是工厂统一的工人服装。西溪以为他没有拿到工作，心里有点失落。

明天她带他去看看其他岗位。

回家的路程有点远。西溪另一只手放在兜里：“我们再买床被子吧。”

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两床被子，两口吃饭的碗。

二七九脚步顿住。

【警告：接触可以提升多巴胺分泌指数，被子不可以。】

【警告：分床不利于观察多巴胺异常情况。】

【警告：西溪需要被子。但279需要西溪。】

西溪看见了他的停顿。非常细微的表情，经常出现在他人脸上，无声地指责她把事情搞砸了。西溪看见了这个表情，熟悉的难堪烧到心底，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花钱如流水，于是抬起他牵着她的手：“……我冷。我的手都是冰的。”

二七九忘了昨天她靠过来冰凉的手脚，他把她的手背手心又摸了一遍，表情在说“是很冷”。

二七九问：“买了被子，你会往我这边靠吗？”

西溪目移：“有被子也可以睡在一起。”

“哦。”二七九继续走路，对她的回答不太关心的样子。

西溪被他牵着，迷迷糊糊地走。他们去了东区的地下市场。

她跟在二七九的后面，手握得紧紧的，怕被人群冲散。二七九走在前面，周身气质压得盗贼的手哆哆嗦嗦地被吓了回去。

西溪看上了最厚实最蓬松的棉絮。守摊的老头精明地打量二人，伸出四个指头。

二七九付款。老头儿清点了一遍，利落地用麻绳把棉絮和被套捆成方块，递给二七九。

买被子的任务完成，他和西溪该回家了。

西溪的目光却被角落的摊位吸引。那里摆放着一张破布，上面有几个小动物，或坐或站，对着路过的e等人叫唤。

西溪看重了中间的灰色猫咪。它和照片的真实猫咪一模一样，但是它更听话，因为这是仿生猫。

下等人的地盘里，没几种生物。数量最庞大的是下等人类，植物和其他动物是奢侈品 只存在上等人的地盘。

像摊位上的仿生宠物，虽然没有生命，但是对部分下等人来说弥足珍贵。

下等人是人类，是人类就需要陪伴，需要情绪价值。情绪对他们而言，是一种独属于下等人的“能源”。

西溪看着可爱的小猫，又看向二七九。

她已经有二七九陪她了。

而且仿生小猫很贵。

这样想着，西溪的脚步却舍不得挪动。

二七九看过去。

【种类：仿生宠物—猫形态。】

【功能：模拟猫类行动，提供情感价值。】

【状态：能源耗尽，内部构造锈蚀。】

【评价：1.下等人的宠物，可见一斑。2.仓鼠不需要猫咪。】

【警告：内部存在可疑装置，具备监控和定位智能。】

西溪移不开眼睛。“二七九，那只小猫降价了。”

二七九：“没能源了。”

西溪回头去看小猫。

二七九可能没明白她的意思。丈夫的脑子不好，她要多解释解释。

“我可以把它带回去修好。”

“修不好。”

二七九不会说监控的事情。因为系统告诉他，鼠类简单的大脑处理不了麻烦 ，它们只会在他喂食的时候啃他的手指，然后把食物叼得到处都是。

“它已经死了。”二七九简洁明了地说。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它能源耗尽就是死了。

小猫奄奄一息地趴在毯子上。西溪露出心疼的表情。

二七九记录她的表情，他不理解，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注意：适当的软弱和脆弱可让生命体心生怜悯，放松警惕。】

【已录入279数据库。】

西溪认命地回过头，乖乖地往外走。她的视线穿过无数张麻木的面孔，脸色灰白的e等人买走了那只猫咪。

e等人抚摸可爱的猫咪，为自己注入了属于人类的“能源”。

***

西溪回到了家。她检查窗户和门锁，铺好床

她没有急着上床，而是把囤积的食物全部拿出来，摊在桌面。

看着食物，西溪感到成倍的安全感。

“在上等人眼里，我就是个仓鼠，高傲的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

西溪自我安慰。

二七九把剩下的钱装进存钱罐。他发现西溪经常自言自语，两瓣粉色的嘴唇嘟起总在动，不是吃就是说话。

【注意：长期独处的人通常通过自我对话补偿孤独感。】

e等人的通病。

他们的嘴巴不需要做演讲，不需要把拗口的外文念通顺，不需要谈判，只能当进食的口器和用于无意义社交。

像西溪这种孤独的，连无意义社交都省去了。

转眼，西溪粉色的唇瓣动了动，她正对着他，声音清脆：“你的钱是哪里来的？你找到工作了吗？”

她收拾食物，钻进被窝，头发乱糟糟的，无意识咬着一点嘴唇。

二七九多看了一眼，她柔软的唇瓣表面留有浅浅印子，张张合合。他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拿着衣服顿了有几秒钟。

“找到了。”二七九收回目光，没事发生似地走进简陋浴室。

水声响起。虽然西溪心疼水，但钱是他出的，她保持了沉默。

“力工吗？”

“文职，我没力气。”

“哦。”西溪明白了，估计老板觉得他的机械臂用处不大，只能担任文职。

“那钱还挺多的。”她的声音带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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