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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婵鸢发完一通邪火,也感觉累了,走出寝殿,穿过回廊,随意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清风拂面,吹散了她脸上残余的热意,婵鸢就这样干坐着,发了很久的呆。

她气他自作主张替她挡箭,气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更气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喜欢他,却在他冲出来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

她怕的不是他受伤,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潇洒,她也害怕他对她太好,好到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再一次沦陷。

婵鸢枯坐到傍晚,才垂着眼,缓步折回内殿。

沈玄苏仍旧被牢牢缚在床柱一侧,乱动不得,两眼被蒙着,也是什么都不得见。就这么一会儿,他肩头的血已经染透了绷布,脖子以下的肌肤莹白如玉,更让那些四面八方乱淌的血显得惊心动魄。

婵鸢刚踏入殿门,他便听见了,唤了声:“鸢儿?是你么?”

婵鸢不声不响,走到床前,垂眸睨着前夫这幅任人宰割的模样,心底那团郁结的火气静悄悄地平复了几分。

她就是要这样,要他乖乖束手,再也不许他擅自做主,不许他凭着一腔情意打乱她的心绪。

婵鸢也没应声,取过案上温热的清水、细软锦帕与金疮药,直接去摘被血染透的布,“我对你如此刻薄,你还期盼我来么?”

沈玄苏的伤口被粘连的布头牵扯到了,额角瞬间沁出薄汗,却半点挣扎也无:“……我盼着你来。”

“那你可真够无趣的,”婵鸢语气淡淡,一边处理他的伤口,“是盼着我来给你上药,还是盼着我来给你冷脸?”

沈玄苏下颌收紧,嗓音低柔顺从:“是我鲁莽,如今任你摆布,自然是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这般逆来顺受,反倒戳得婵鸢心口又酸又躁。

婵鸢用蘸着温水的锦帕细细擦拭他脖颈、肩背、小臂的血污,清水淌过他肌理分明的锁骨,浸湿单薄衣料,让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匀称挺拔的身形,尽管她前世早已见过无数遍,但今日心境不同,再一看,也没有半分玩弄之心。

上药时药粉辛辣刺痛,落在破皮血肉上灼烧般疼,沈玄苏的一头乌发早已经被汗打湿了,垂落肩头,他的手指蜷缩,被捆住的手腕青筋浅浅浮起,蒙着眼被动承受,呼吸放得轻缓,全然交付,予取予求。

婵鸢冷着脸:“你的命,从今往后,皆由我做主。若是答应了,便点头。”

沈玄苏:“当真?”

婵鸢:“……”

收拾妥当,婵鸢才抬手,慢条斯理解开缚住他双腕的素帛,那勒痕早已深陷皮肉,留下一圈通红的印记。

沈玄苏垂落双臂,任由她拿捏自己的手腕,不曾躲闪分毫。

婵鸢终究还是心软了,手指抚上他眼侧,缓缓褪去那层玄色蒙眼锦布:“既然你如此乖巧,那便饶你一次。”

骤然亮起的烛光刺入眼底,沈玄苏不适地微眯眼眸,长睫密而纤长,墨色瞳仁澄澈温润,眼尾天生便缀着淡红,久病加伤痛衬得他面色苍白,肩头半敞,只剩下一件雪白的薄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衣襟半掩,锁骨若隐若现,清隽温润,又带着一些伶仃的媚色,端的是秀色可餐。

婵鸢木着脸:“衣裳怎得不穿好?成何体统?这是你身为太子该有的面貌么?”

沈玄苏定定望着身前神色冷淡的女子,眼底盛着全然的纵容与缱绻,没有半分被禁锢、被苛待的怨怼。

他不顾肩头伤痛,长臂轻轻一伸,扣住婵鸢垂在身侧的手,侧身,慵懒又温顺地斜倚在窗边紫檀美人靠上,薄衫滑落几分,添了几分散漫惑人的气韵。

“气消了?”他捏着她的手指,嗓音温润,“我劳累了许久,趁着养伤闲散,无事可做,鸢儿陪我片刻,读书给我听,可好?”

婵鸢垂眸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心底微动,转瞬生出几分促狭的坏心思。

“好啊。”

她抽了抽手,没抽开,索性顺势坐到美人靠旁的锦墩上,随手抽过书架最下层一卷泛黄的志怪杂记,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要听书?可以。只是此书内容邪异,夜里吓到你,你不敢睡觉,可不许闹。”

“鸢儿读什么,我便听什么。”沈玄苏顺势松开几分力道,掌心依旧贴着她的手背,眉眼温顺,“皆听娘子的。”

婵鸢翻开书页,清泠婉转的嗓音,缓缓漫开在静谧殿中。

“今天讲一出,红衣女鬼夜行寻郎,专挑痴心郎君诱入荒冢,饮人精血、噬人心肺的桥段。”

沈玄苏眉头一凛:“……”

婵鸢要的就是他怕。

他最怕阴戾嗜血的鬼怪妖邪,婵鸢就是故意要吓他一吓。

“那女鬼生得倾城绝色,最善蛊惑痴心男子,她只爱这世间最有权势的男子,待到那可怜的痴心郎君对她满心爱慕,心甘情愿随她入墓,情意最浓之时,女鬼便骑在他身上,剖开他的胸腹,食其心,啖其骨,再将他按下,缔结鬼胎……”

她刻意压低声线,尾音缠上幽幽凉意,烛火摇曳,光影落在她眉眼间,添了几分诡谲冷意。

身侧的沈玄苏原本含笑聆听,闻言眉心一凛,眼底浮起浅淡怖色,握着她手背的手指也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

婵鸢余光瞥见他蹙起的眉眼,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故意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恐吓:“世人都说痴心最不值钱,你这般事事顺从我,不惜性命护我,若是遇上这般女鬼,怕是连心都要被啃得干干净净,你怕不怕?”

沈玄苏身躯微僵,眸色暗沉一瞬,却抬眼牢牢锁住她的面容,轻轻反扣住她的手,眼底情意深重:“若是死于你手中,与你缔结珠胎,哪怕是鬼胎,那也是魂销骨蚀,我亦不惧。”

婵鸢猛的合上书卷:“……你可真是个厚脸皮的!”

婵鸢气哄哄地舍下他出去了。

殿内,沈玄苏悠然闭眼,唇角噙着笑,躺回靠上,休息养神。

次日殿试放榜。

贡士们聚在礼部衙门外仰头张望。

江鹤辞的名字高悬榜首,朱笔批了“一甲第一名”五个大字,陆观澜紧随其后,位列一甲第二名。

婵鸢在文华殿偏阁听到消息时,正握着朱笔,替沈玄苏批一份西北呈上来的河工折子。

她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还好,至少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陆观澜是状元,今生是榜眼,这意味着他虽然站在朝堂的入口处,但台阶矮了一级,不能再直入翰林院,逼宫弑君夺位的命运可能就会有大转换。

第三日,沈佑宁不请自来。

公主提着蓝绸襦裙,怀里提着一盒子要送给婵鸢的时兴点心,正往正殿走,却被门前的侍卫拦住了。

婵鸢正好在紫藤萝架下读书,便听见东宫门口一阵吵闹,便放下书卷,朝那边走。

“嫂嫂?”沈佑宁看着挡在面前的赤宁,越过他肩膀,看见婵鸢,一脸困惑,“我才听说皇兄受伤了,特地炖了参汤来看看他。他怎么不让我进去?”

婵鸢走下台阶来搀扶沈佑宁:“他伤得不重,只是需要静养。你兄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静养,就会爬起来批折子、见朝臣,箭伤崩开了还要瞒着不说,与其让他自己作践自己,不如我替他做主,闭了东宫。”

沈佑宁打量她半晌,眼珠子往里面一瞥,又上下打量了周遭侍卫一番,心里有了个猜测:“嫂嫂,你这是……把我皇兄关起来了?”

婵鸢面不改色:“怎么会呢?他真的在养伤,我哪有这么大的权力囚禁太子殿下?”

“哦……”沈佑宁几乎要忍不住嘴角的笑了:“养伤需要关起来?”

婵鸢只好硬着头皮道:“只是不见客,不是别的,你别想歪了。”

沈佑宁终于是忍俊不禁,她提着食盒,也不急着进去了,反而在廊下的栏杆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嫂嫂,来坐。”

婵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沈佑宁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兄长小时候的糗事,从四岁爬树摔下来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到十四岁第一次上朝时紧张得把玉笏拿反了,桩桩件件,说得婵鸢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婵鸢:“他还有这种幼稚的时候?”

“是啊,没想到吧,”沈佑宁望着庭院里那一丛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萝,轻声道:“嫂嫂,我皇兄这个人,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他遇见难事喜欢一个人扛,生病了不说,受伤了也不吭声,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父皇忙于朝政,皇后不允许教导皇子,大臣们对他寄予厚望,他每天都生活在高台之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所以大抵也没人教过他吧?尽管是男子,也该有喜怒哀乐,受了伤是可以喊疼的,累了是可以歇一歇的,他心里的苦,其实可以说出来的,但连我作为他妹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转过头,看着婵鸢:“可我看得出来,他在你面前,是会依赖你的,因为他信你。如果你愿意,你可不可以帮我,让他解决掉心底的结?让他知道,他可以面对自己的脆弱,他不是圣人,他也可以犯错,不必时时紧绷着完美的太子架子。”

婵鸢垂下眼睫,笑了笑:“宁宁,你真的很关心他。好吧,我答应你,我试试开解一下他的心事。”

沈佑宁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将食盒塞进婵鸢手里:“参汤你替我送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打扰他养伤。嫂嫂,我知你有万般难处,你的事可以同我说,对我皇兄好一点儿,他虽然嘴硬,可他心里是很在意你的。”

婵鸢提着食盒,站在原地,望着沈佑宁远去的背影,许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佑宁担心沈玄苏,这没错,可是自己心里的苦,又怎么能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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