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楼到三楼,时不时会有人过来同陈先生打招呼,没完没了。吴舟月觉得无聊,又觉得有意思,他们嘴上同陈先生说话,眼睛却时不时注意陈先生身边的人,似乎是想从她身上窥得陈先生的喜好,一心二用,连一声“佳节快乐”都不够真诚。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诚已是稀罕物。
跟在陈文璞身后,吴舟月慢下步伐,有心落后,贴着扶栏走,手指擦着雕花栏杆,漫不经心地走了一路,手指也跟着擦了一路,指尖不见丝毫污渍。
这里真干净,可见秩序井然。
前面,陈静铭对他父亲说:“佟五叔嫌礼贵,不愿收礼。”
吴舟月知道,这个“礼”不是单纯的“礼”,可能是包装精美的钞票,也可能是方便替代钞票的奢侈物。
这个佟五也不知是什么人,竟能拒绝陈文璞的礼。
想着,吴舟月觉得“佟五叔”有些耳熟,一时想不到熟在哪儿。
“还是老样子,油盐不进。”陈文璞不满,脸上却还挂着温和的笑,接着问,“人呢?”
“他去见兴姨了。”
“他一个人来的?”
“佟卓远他们在路上。”
听到熟悉的名字,吴舟月这下想起佟五叔熟在哪儿了,熟在“佟”这个姓上,佟卓远的五叔,她入校的推荐人。
提及佟五,旁边几人也认识,于是无聊的利益性寒暄变畅谈,说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佟五也来了,到底是陈生面子大。又疑惑,佟五怎么舍得抛下那一堆艺术品出来?另一人说,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为梁宝兴,他钟意梁宝兴多年,痴情,专情,傻的……
话题逐渐变了味儿。
他们满口粤语,语速颇快,个别男士一口粗哑烟嗓,夹杂笑声,刺得吴舟月脑壳疼,有心慢下步伐,落后几步距离,四处张望,瞧见了在另一侧扶栏那边看向她这边的梁诗咏几人。
年轻的男男女女,穿搭时髦,模样精致,一同将目光放在今日寿星身上,顺带打量一下他的“朋友”,侧过身去交头接耳,其中一人眼睛从她这儿滑了过去,然后发出怪异的笑声。
吴舟月看着他们,直到梁诗咏朝这边喊了声:“表哥。”
走在前面的陈静铭,听见声音就要望过去——
吴舟月快步向前,伸手轻戳陈静铭的后腰,叫他:“陈静铭。”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眼神,都让吴舟月感到不舒服,她不要陈静铭理会他们。
亲表妹也不行。
就让她心胸狭窄吧。
幸好——
陈静铭转身,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即问:“怎么了?”
吴舟月瞟了眼梁诗咏那边,得意扬扬,展露笑容,贝齿微露,“你觉不觉得无聊?”
陈静铭知道她的无聊指向谁,“你无聊?”
吴舟月动作极其自然地拽着他的衣袖,拉他继续往前走,抬着下巴指指前面那些人,压低嗓音,悄声说:“你们都这样过生日?”
周围有些吵,而她声音小,陈静铭不得不低下头去听:“不都是这样。”
他发音仍有些别扭。吴舟月转头,目光在他凸出的喉结停了停,眼睫微抬,看他的嘴唇:“你怎样过生日?”
陈静铭想了想,大概是从她的国语里学到一点点精髓,竟说:“不都是那样。”
吴舟月愣住,睁圆了眼睛,瞅了他好一会儿,把他给瞅得有些尴尬,他只好偏过脸。
她抬手虚捂着嘴,开怀地笑了起来。
动听的笑声引来陈文璞的注意,他驻足,回头。
年轻男女匹不匹配,仅看外形,便有足够的说服力。
陈文璞咳了起来,喊她:“阿月。”
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消失,她手臂擦过陈静铭的手臂,迈开步子,小跑到陈文璞面前。
陈文璞深深地望了眼自己的儿子,再看眼前的吴舟月:“笑什么呢?”
吴舟月察言观色:“说国语呢,他学我说话,学出京味儿了,您听了,您肯定也会笑的。”
现在,陈文璞就被她的一口一个“您”给逗笑了。
周围几人眼观鼻,鼻观心。
到这一刻,他们才算真正窥探到陈文璞的喜好,也不得不感慨一声:年轻真好。
走在后面的陈静铭,神态自若,走过几步,他想起来什么,过来对陈文璞说,他去诗咏那边看看。
他话音刚落,吴舟月说:“我想去洗手间,我不认得路。”
旁边一位男士听见了,为讨好陈先生,马上抬手,招来一位女性服务生,让人引路。
吴舟月对这人说声“谢谢”,一扭身,对上陈静铭的视线,他正看着她。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说完话就抢着说话,这样,他就不能立马去找他的亲表妹。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跟服务生离开。
走过一道短廊,转弯,穿过雕花拱门,直走。
短短一路,吴舟月算是长见识了,这座“宫殿”的布局、装饰、风格,无一处不透露出奢华,中式古典被装进屋子里,如陈放多年的佳酿,满是岁月沉淀的厚重,一屋醇香。
因京戏的缘故,再有受老程叔的影响,吴舟月喜欢这里的古典味儿,走几步都要停住好一会儿,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有时候会忍不住动手摸摸。
摸完了她才问服务生:“不要紧吧?”
服务生一脸经训练过的笑容:“不要紧。”
她是陈先生带来的女伴,怎样都不要紧。
到洗手间,服务生被人喊走,吴舟月不装了,想直接离开,本来嘛,说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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