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雪一双寒星似的眼眸微微一滞,抬眸时,却措不及防撞入他的眼中。
那双桃花眸中泛着灿若琉璃般的光芒,竟好似比那日光还要耀眼几分。
她心弦一颤,下意识错开他的视线,
“此事非你一介凡人可干预,其中危险万分,也许会危及性命。只为了救一本为陌路人的性命,便随意搭上自己的命,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空寂听清她言外之意,一双桃花眸中含笑,望着昔雪的方向,认真又笃定,
“不悲过去,非贪未来,心系当下,由此安详,只愿随心罢了。”
“随心?”
昔雪喃喃着重复这两字,随后幽幽的瞥向他,“和尚,你说的的确动听,可这人世万事皆有因由。若说你仅仅因为一时善心大发,便要不顾自身安危,只为救一与你并无干系的陌生人。你觉得我是信还是不信?”
空寂面色不由一怔,随即又释然一笑,
“姑娘是觉得贫僧有所图谋?”
“难道不是?”
她锐利的反问倒是让空寂怔愣了一瞬。
昔雪见状,便自以为是说中了他的心思,挑了挑眉,
“说罢,你的要求。”
空寂定了定神,唇角又噙起一分笑意,
“即是如此,那贫僧便不推辞,贫僧只想问姑娘一个问题。”
昔雪微微一愣,只听他又道,“无关凡人命数,更无关宿命因果,只是问一人踪迹而已,不知姑娘可会应允?”
“只是如此?”
空寂注视着她,神色十分缓和,眼底却是格外的认真,
“只是如此。”
昔雪听罢,轻挑下眉,他这理由是真是假她懒得去分辨,反正她也没打算如此轻易便信了他。
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淡声道,
“和尚,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这世间人千千万,我不能担保一定能为你寻到那人的踪迹,但我会尽力。”
若是张寄礼在这,一定会大声反驳,什么尽力,自家大人这明明就是打算全力以赴了好吗。
冥界中人可以说昔雪千万般不好,可偏偏言出必行这一条,他们再如何也是反驳不了的。
可这些,空寂却是不知道的,只因这本就是宽慰她的托辞罢了,至于那人……
空寂眸色黯淡了一瞬,
“如此,那便麻烦姑娘了。”
昔雪凝眸看了他几眼,后越过他向前走去,
“这一路除疗伤外,不许干预我应如何做事,亦不许对我的事乱加评议。待我此次伤好后,你需及时离去……”
她的语气虽然渗着冷意,言外之意却是许他跟着了。
空寂笑着转身,缓缓跟上那人的步伐,待到昔雪将禁止他所做之事全部讲述完毕,他方轻声开口,
“姑娘可还有何补充,贫僧照做便是。”
二人中间始终保持着约三尺的距离,昔雪侧眸扫过一眼,眼神略有缓和,
若是之前,她是定不会如此轻易便允许一个陌生人与她同行。
可此时不同,
她惯会分清利弊,亦是识趣之人,自然知晓依她如今的伤势去了临安城,也只能是自寻死路。
她既不是为了死在那,何必故意为难自己。
虽然他的药极有可能治标不治本,但她如今却是无法舍了这身子。
既如此,他仍愿跟,便跟着罢。
更何况,可这和尚很是守礼,也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她微微偏头避过飘落的银杏叶,淡声问道,
“你若还有事要问,不如直说。”
空寂眼神微动,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惊异,
“确有一事需要问姑娘。”
他抬手轻轻抚过散落在他衣衫上的树叶,仔细收入袖中,温声道,
“既是同行,不知可否告知姑娘的名讳?”
名讳?
昔雪脚步微顿,目光顿时黯淡了几分,覆于衣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我说过,世人常唤我‘无心鬼’,你也可以如此唤我。”
空寂脚步随即停住,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明的情绪,方想开口,只听她又道,
“这百年间,旁人都是如此唤我,你倒是无需担忧我会因此感到介怀,早就习惯了。”
她的话虽说来洒脱,但听在空寂耳中却带了几分莫名的自嘲之意,他眉心不由微微一蹙,心中已是猜到了几分,却故作轻松说道,
“姑娘今后既是要在人界行走,被人唤做此名号终是不妥,何不为自己取个名字呢?”
昔雪想起那年大雪纷飞时,那人站在雪中对方修成人身的她说,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从今往后,你便唤‘昔雪’可好?”
昔雪?
很美的名字,却从不属于她。
忆及往事,她眼底的神色愈发冰冷,“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有或没有有何所谓,之前没有名字我照样在人界待了几百年。”
“可此时与之前不同。”
昔雪不耐的转身,还未待她开口,便听空寂说道,
“此时不同在,姑娘此去既是为摆脱过往纠缠,那何必让自己被此前过往所累。更何况,”
空寂缓缓勾起唇角,声音如三月春风般和煦,“在我们人界有句俗语,“姓名本是牵丝线,一缕魂丝系人间。”我们常认为……”
“有了名,也便在人间有了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昔雪只觉周遭所有的声音在那瞬间都消失了,只有他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回响。
那刹那,她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中如走马观灯般闪过,可最后她想起的只有一句诗,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细细想来,她的人生也不过是一场被人编造的美梦罢了,
她不愿沉浸在梦中,于是她选择了离开,
如今,她马上便要彻底脱离那场梦境,不再渡人,
那便由此刻起,于这个秋日起,
渡己……
于是,她道,
“渡秋。”
她不是昔雪,她叫渡秋,
只专属于她一人的渡秋。
她缓缓抬起眼帘,一双如水的眸子映着无边的秋景,一字一字认真答道,
“我叫渡秋。”
*
秋意渐浓时,自山谷吹来的凉风不免带了几分冬日的寒意。
渡秋方将空寂所布的屏障解开,便被这风拂过,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自永安城离开已有近五日的光景,她的伤势虽好转了许多,这身子却是依旧吹不得这凉风。
往常冬风凌冽时,她也并非未受过冰刑,却是比不得这次这般难捱,便是上次对付沈枝意的恶魂,她都险些心力不济。
她隐隐察觉到,她的伤势恢复的愈发慢了。
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一旁,果不其然在一简易木桌上发现了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以及那一个看来格外香甜的野果。
她几步走上前,再次略过距离她最近的野果,直接端起那碗汤药,热气透过掌心源源不断传来,她抬眸扫过四周,还是未发现那和尚的身影。
不得不说,这和尚的确是一个懂礼知进退的,自从第一日她向他说过,她不喜人过多打扰后,他便再未在她疗伤时守在一侧。
虽然她并不知晓他是如何次次都能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但最起码,这和尚的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她,并不觉得厌烦。
微风拂过树梢,发出几道沙沙的响声,惊扰了她纷乱的思绪。
未再多思,她直接拿起汤药,抬手便一饮而尽。
黑漆漆的汤药入口,她表情未有丝毫改变,只是转身时多看了一眼那桌上红的诱人的野果。
……
仿佛算准了时辰,渡秋刚刚喝完药没多久,空寂便背着药篓回来了。
此处虽雾气浓厚,却是极为干燥,可他一双鞋上却不知在何处沾染了些污泥,连那一身白衣都未曾幸免。
但他却是未顾及此处,将药篓摘下后,便习惯性的去收桌上空空的药碗,一双修长的手拿起那一被人遗忘的野果时,动作才稍微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的动作极为小心,生怕惊扰了正在不远处打坐的渡秋。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这才重新背起药篓,想要转身离去时,习惯性的想要伸手为渡秋布上一个屏障,只是方想有动作,却被一声打断,
“别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举动,你知道,我不需要。”
他伸在半空的手倏地停滞在原地,抬眸望去时正好对上渡秋那一双如水的眸子,没有丝毫感情,只是平静,仿佛任何事都无法掀起一丝波澜的平静。
他心中升起一股难明的意味,唇角却又重新挂起那抹温和的笑容,
“看来贫僧昨日采的药确是极为对症,细细瞧来,今日渡秋姑娘的脸色较前几日已是好了许多。”
渡秋自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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