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兵掀帘进来。
约莫二十来岁,垂着头,先把手里的灯盏轻轻搁在案角,然后俯身捧过身侧携来的长剑,双手平托剑柄朝前,恭恭敬敬递到近前。
阿鱼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前两次,都是这个动作。前两次,都是这把剑。
但这一次,她的身体没有动。剑在面前,手在她自己身上。她可以选择不接。
她没有接。
从兵等了片刻,微微抬眼,见她不接,便又把剑收了回去,垂手立在帐侧。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滞,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又或者,他只是在执行一个流程,至于她接不接,那不是他的事。
阿鱼注意到一个细节。帐外巡夜的兵士,皆顺着世俗说法称她为“虞美人”,将她视作项王身侧姬妾。但这位常年随侍项王、近身守帐的从兵,却刻意避开那二字,只唤一声:“虞姑娘,营中防务一切如常,大王特意吩咐,帐内不许旁人贸然惊扰。”
微妙的称呼。藏着耐人寻味的分寸。
阿鱼淡淡颔首,没多言语。从兵依旧垂着头,静立原处。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
阿鱼的目光扫过案边的漆木箱,忽然开口:“那里面的帛书——”
尾调拉长了,不往下说,只等着。
从兵的肩膀僵了一下。那一下极短,但阿鱼看见了。
“是大王退回来的。”他低声说。
阿鱼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案面。
退回来的。
她之前翻箱子的时候就注意到,那几卷帛书的绳结系得不规整,不像收藏,倒像被人随手塞回去的。现在从兵的话把那个模糊的印象锤实了。
“大王有没有说什么?”
从兵沉默了一下。阿鱼看见他的手指在腿侧蜷了一下,又松开。
“大王——”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说吧。”
“大王什么也没说。”从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烛火都好像暗了一寸。
阿鱼没有接话。
什么也没说。
帛书上写的是战局、是生路。那个写字的人,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像是在用尽所有力气,把那些话塞进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那个人,什么也没说。
阿鱼没让这些东西上脸。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从兵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从兵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风被挡在外面。
阿鱼站起来,走到漆木箱前。她打开箱盖,把那三卷帛书重新拿出来,解开绳结,逐卷展开。
第一卷:“粮道已断,汉军合围之势已成。垓下非久驻之地,江东可图后举。望王三思。”
指尖触到帛书的瞬间,【急迫】涌上来。像战时城头的警哨划破夜空,每一声都逼着心往上提。
可这急迫里,还压着一层极轻极轻的东西——轻到阿鱼几乎漏过去。是盼望。递出去的那一刻,她以为他会听。
第二卷:“合围已成,垓下不可守,请王速决断。”
【无力】。像掉进深水里,手脚都被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淹没头顶。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了也没用。
阿鱼的指腹停在帛书边角的折痕上。不是收藏的折法。是被攥着塞回来的痕迹,又被她重新抚平、叠好。
第三卷最短,只有八个字:“渡江可生,守此必死。”
【决绝】。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路。笔划很稳,写字的人手没有抖。可帛书边缘有几处褶皱,像是被反复攥紧又展开过。
阿鱼把三卷帛书并排放在膝上。
急迫。无力。决绝。
递一次,退一次。再递,再退。到最后,她没有再递。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她没扔。她把这三卷被退回的帛书收在箱底,和虎符、密信、残甲——和那些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阿鱼把帛书小心卷起,放回箱中。
她开始明白一件事:虞姬留下的每一件东西,都不是随便放的。她藏东西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语言。懂的人能读懂。不懂的人,只会觉得那是一堆杂物。
箱底还有一只小木匣,巴掌大小。打开后,里面是一块素面玉佩,玉质极好,没有纹饰,包浆厚重,穿孔被磨得圆润椭圆。
阿鱼把玉佩托在掌心。
这一次,情绪浓烈得让她几乎窒息。
【愧】涌上来。胃里像吞了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往下坠。不是普通的抱歉,是负着一座城却没能守住的那种——深入骨髓,全盘崩塌。
紧接着是【悔】。指尖骤然发凉,像十指浸进了深冬的冰水。那是一种咬碎了牙的悔恨,痛到连骨头缝都在发酸。不是后悔做了什么,是后悔没做成什么。
【不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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