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连溱抬起头,挂上一贯从容的笑容,“与殿下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赵询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连部郎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关于……”
他拉长了声调,淡淡续上长难句:“光天化日与闻太医在屋内拉拉扯扯披头散发身着红妆被我撞破一事。”
连溱努力按住抽搐的嘴角:“只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
“哦。”赵询点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连溱暗舒一口气,看他这态度是不打算深究了。
耳边却乍然落下一句:“水蓝色很适合你。”
还没完:“不过,你穿雪青应当更好看。”
连溱:“……?”
这是重点吗?
她瞄了一眼赵询,血缘这个东西是有点说法的,赵询这脑回路跟杨玄清有得一拼。
她微微颔首,努力维持住脸上淡然的表情:“殿下谬赞,只是……还望殿下莫与旁人提起此事。”
“自然。”赵询微微一笑,“帮连部郎保守秘密也不是第一回了,多一个也无妨。”
他这般态度,连溱也猜不透他究竟是何想法,只强笑道:“多谢殿下。”
赵询转身往外走,连溱闷头跟上,刚迈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了杨玄清。
他这几日属实闲得慌。
虽名义上是来查物料账目的,可查来查去也不过是工部案头上的旧账,都多余翻开。
连溱到任后的账目就更简单了,不过短短一月,几百两银子的账能翻出什么花来。
是以,作为除了赵询以外最闲的人,他不是在镇子上四处闲逛,就是蹲渡口看河工修堤,时不时还窝在茶楼听听小曲儿。
此刻也不知从哪里闲逛回来,脸上未尽的笑意在看到连溱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眯了眯眼,脚步一转便挡在了二人面前,拱手行了:“殿下。”
赵询微微颔首:“表兄。”
这一声表兄叫得杨玄清浑身舒畅,这才对嘛。
他得意的目光越过赵询,凉凉落在连溱身上:“听见了吗?”
连溱:“?”
“哼——”杨玄清斜觑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们要去哪?”
赵询三言两语解释了二人此行的目的,岂料杨玄清听完就闭着眼睛摇头:“你们这办法行不通。”
连溱歪了歪头:“哦?杨兄有何高见?”
杨玄清嗤笑一声:“我问你,许沅拖延审案是为了什么?”
连溱想了想道:“为了自保。审快了怕出错,审慢了怕被参。”
“还不算蠢。”杨玄清轻飘飘地看了连溱一眼,随即道,“其一,你们用公务施压,他一句审案与河务各归其职,不敢因河务仓促定人命案,便能把你们顶回来,全然不违法理。
“其二,拿装病施压,他大可以一边请太医给殿下医治,一边继续拖着审案。只要殿下没死成,他就不算失职。”
一番话落地,赵询和连溱俱是一怔。
他们的计策虽算得上是急智,却并非无懈可击。若许沅真像杨玄清说的那般应对,非但催不成开堂,反倒给自己添了一层困局。
连溱抬眼看向杨玄清,语气难得诚恳:“杨兄既一眼看穿我们的法子行不通,想必心中已有成算?”
杨玄清极乐意看连溱低头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指点到:“知道你们输在哪吗?”
连溱从善如流:“请杨兄指教。”
“正直、迂腐、不知变通。”
赵询眉心微动:“此言何解?”
杨玄清两手一摊:“许沅怕什么?怕自己马前失蹄。为什么怕,怕他倒了没人护着他的好大儿。”
连溱眉头紧锁:“这与许尚书的儿子有何关系。”
杨玄清白了她一眼:“朽木。”
随即分析道:“许沅今年五十有八,膝下只有原配留下的独苗,从小就病歪歪的。许沅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废了多少心力才养到十七岁,又四处打点才在城防司谋了个差事。”
他顿了顿:“许沅这辈子图什么?图的就是门楣不坠、子孙平安。他要是倒了,他那宝贝儿子在京城就没了倚仗,这些年朝中风浪几起几伏,他从不站队、不做声、不沾是非,不就是为了给儿子留条稳当的路。可正是因为他的‘正直不阿’,明里暗里得罪的人可不少。”
连溱若有所思:“你是说,用他儿子来威胁他?”
杨玄清哼了一声:“什么威胁,这叫釜底抽薪。许沅的儿子在城防司,城防司指挥使是殿下亲舅舅,要想使绊子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届时你且看他慌不慌,明日开堂?他恨不得今日就开。”
这釜底抽薪论听得连溱一愣一愣的,这法子虽说利用了父母舐犊之心,可眼下这个情境,的确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杨玄清抱着手往花坛上一靠:“怎么样?”
连溱沉默片刻:“杨兄……”
杨玄清“呵”了一声:“蠢就多问,我这个人向来大方,你如果真心求教,那我可以不计前嫌……”
连溱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花坛壁:“我是想说,那上面有鸟屎。”
杨玄清瞬间弹起来,掰着一侧肩膀费力地转过头去看后背,并顺嘴飙出一段乱码。
连溱侧过头偷笑,正撞上赵询含笑的眼眸。
赵询轻轻摇了摇头,上前拉住杨玄清:“表兄,还请表兄与我们一道去吧。”
杨玄清被他拉着往前走,嘴里还在碎碎念:“快看看我背上还有屎吗?要不我还是回去换件衣裳……”
连溱在后面悠悠道:“鸟屎跟你衣服一个颜色,看不出来。”
赵询拉住要回头输出的杨玄清,无奈给连溱使了个眼色:别闹了。
三人拉拉扯扯的到了府衙,正撞上急匆匆要出门的刘同升。
连溱站直了身子,笑问:“刘知府这是要去哪啊?”
刘同升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会在门口碰上这三位。
他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哦,府衙后院库房有些旧年文书堆得太多,下官去瞧瞧,免得潮坏了。”
杨玄清在旁边轻飘飘地接了一句:“潮坏了好啊,潮坏了就不用查了。”
刘同升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没有接话,只朝赵询拱了拱手,侧身便要绕过三人。
赵询抬手道:“慢着。”
刘同升只得站住:“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赵询静静地看着他:“本王要去与许尚书商议案情细节,刘知府不妨一起啊?”
刘同升面色为难:“殿下,下官还得去库房查看文书……”
“文书?”赵询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觑着他,“明日就要开堂了,刘知府不去准备案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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