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闯关至此,唯余最后一关黄门矗立眼前。
容祈提剑,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他立于门内,未急于迈步。
黄门内,是一间寻常至极的静室。
四壁空空,无刀无剑,更无机关暗格,正中放置着一张老榆木方桌,桌上有一套粗陶茶具,和一把缀着黄丝绦的桃木剑。
视线随桃木剑缓缓移动,明黄道袍入眼,正是守门人。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是道家的《清心诀》。
容祈静立片刻,听守门人将那诀从头念到尾,又从尾念到头。
念到第三遍时,守门人抬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咂咂嘴,继续念。
那神情,那姿态,分明写着四个字——应付差事。
容祈上前,躬身拱手:“前辈,不知此关该如何通过?”
闻言,守门缓缓抬眸,视线掠过容祈清隽眉眼,最终落在他额间那朵莲花上。
银莲莹白,微光流转。
“……容家小子啊。”守门人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天命所归,还是天意弄人?我竟一时看不出。”
言罢,他抬手朝桌前空位虚引。
“过来,坐。”
容祈依言上前,落座于守门人对面,静待下文。
守门人抬手,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而后放在桌上,一字排开。
“我起一卦,吉,放你走,凶,杀了你。”
话音落,守门人运起内力,一掌拍向桌面。
黄门外,赤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啥也没有。
“怎么这般安静?”赤野眉头拧成一团,“该不会是容兄出了什么事吧?”
他回头去看宁安。
宁安抱壁倚在墙角,垂眸看地面碎金夕光,神色悠然。
“宁老板,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赤野凑过去。
“不担心,”宁安收回目光,斜睨他一眼,“他是容祈,定能顺利通过。”
这一点赤野也很赞同,点头道:“也对。”
晚风卷着流云暮色,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安眉梢微动,侧目望去。
来人貌美,而立出头,身着藕荷色罗裙,耳戴单侧海螺耳坠,腰佩银短剑。
“……这批货,乃是爪哇的珍珠,极其贵重,唐门就派几位外门弟子护送?回信告诉他们,这般敷衍,想分无忧城的账,不可能。”
身后,跟着她的胖男子连连点头:“是是是。”
“还有,温言上月从账房支了三百两去买什么‘蛊母’,至今未见报账,你去一并催了。”
“我……”胖男子面露难色。
说话间,漂亮女子漫不经心地抬眸,视线越过暮色,精准落在的宁安身上,朱唇轻启。
“你,做生意不做?”
宁安迎上漂亮女子的视线,唇角微弯:“看您诚意。”
“好。”漂亮女子抬眼,环视四周。
远处,长街炊烟升起,几家铺子门前陆续点起了灯笼。
“还没吃饭吧?”她抬手朝街对面一指,“那家的包子不错,我请你。”
此言一出,胖男子瞪圆了眼。
太阳打东边落下了?
无忧城上下谁人不知,二城主青银鸢是有名的铁公鸡,一枚铜钱能掰成两半花,谈生意时锱铢必较,请人吃饭?那更是闻所未闻。
莫非……这姑娘哪里得罪了二城主,搞的二城主要在包子里下毒?
胖男子越想越觉得有理,看向宁安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同情。
“叨扰了。”宁安浑然不觉,微微颔首,迈步便走。
赤野一听有吃的,肚子里的馋虫登时被勾了起来,抬脚就要跟上:“包子!正好我也饿了!”
胖手伸过来,拦下赤野,胖男子笑眯眯。
“诶,小兄弟,二城主说请这位姑娘吃包子,可没说请你。”
“二、二城主?”赤野脚步一顿,满脸错愕,随即瞪大双眼:“你说这个漂亮姐姐是传闻中奇丑无比的‘无面商仙’,青银鸢?”
“自然是。”
“可江湖传言说她……”
世人传言,无忧城二城主青银鸢面覆恶疤,形貌可怖,和眼前女子判若两人。
“传言而已。”胖男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东莱青氏别的不说,那男男女女的样貌可都是名动一方的,往上数三代,哪个不是出了名的美人坯子?二城主怎么可能长得丑?不过是她早年行走江湖时,嫌那些登徒子烦人,自己放出去的谣言罢了。”
“有理有理。”赤野听得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凑上前:“那二城主如今找宁老板,是要和她做什么生意?莫非……”
“小兄弟!”胖男子忽然重重拍了一下赤野的肩膀,“我看你红光满面,气宇轩昂,一看便知不是池中之物!入无忧城是为了什么?拜师?还是另有事相求?你且说来听听,我金不换在这无忧城混了十几年,门清得很,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呢!”
这一顿夸来得猝不及防,赤野被拍得晕头转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是来拜师的。”
金不换:“拜哪位城主?”
赤野:“三城主,温言。”
金不换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下一刻,他猛地后退半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当年,他食了温言手递出的淡酒,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月,险些丢了性命,今回想起来,依旧心惊胆战。
“三城主?”金不换咽了口唾沫,“小兄弟,你可知三城主是做什么的?”
赤野:“知道啊,此番前来,我便是想拜入温前辈门下,研习毒术。”
金不换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忍痛开口:“小兄弟,不瞒你说,上回我去给三城主送账册,他非要请我‘品鉴’酒,我推辞不过,喝了一口……”
“如何如何?”赤野双眼放光。
金不换:“在榻上躺了半个月,上吐下泻,甲盖都成了绿的!”
赤野咧嘴一笑:“我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胖男子:“……”
这孩子怕是没救了。
街对面,包子铺,宁安与青银鸢临窗对坐。
包子铺不大,只摆了三张方桌,店老翁,见青银鸢进门,也不多问,只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麻利地端上一壶粗茶,又转身去灶前忙活了。
青银鸢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宁安面前。
“算起来,我还是你的第……”
说着,她抬手掰着手指:“六?不对,十……”
“十八。”宁安截口道。
青银鸢一怔,随即笑了:“对,就是十八姨母。”
她端起起茶。
“好侄女,你既入无忧城,便是能看得上我们这些地痞,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希望你能成为我无忧城的弟子。”
宁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粗茶,微苦回甘。
“姨母爽快。”宁安放下茶盏,迎上青银鸢的目光,“但我想要的,无忧城给不起。”
她所求,除了查明废掉自己的武功的人,揪出幕后的滔天势力外,还要再加上这姓氏带来的一切,或责任,或灾祸,又或是什么别的。
但,无论是什么,仅一城一池还承受不住。
“哦?”青银鸢眉梢一挑,忽然笑了,“那我便给你整座无忧城。”
宁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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