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终于裂开了。

不是像宋安安那样碎成蛛网，是像一道被缓缓拉开的帷幕，黑的，沉的，没有声音。

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在镜中的世界里翻涌、凝聚、成形。

先是一双靴子，黑色的，军靴，沾满灰烬和干涸的血。然后是深蓝色的作战服，袖口破了，露出手腕上一道很长的疤。

然后是脸——年轻的，二十岁出头，眉头锁着，嘴角抿着，眼睛下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他站在那里，腰上别着一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

是过去在原生世界当救世主的时期，半死不活美强惨与不可名状世界入侵者决战前夜的沈渡！

他抬起头，看到了对面的那个人。银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黑色的长袍，领口有墨水印，袖口卷到手肘，是刚做完魔王任务魂飞魄散醒过来的沈渡。

那个沈渡站在灰色的雾气里，和他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起来有点懵，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拽出来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过去的沈渡皱了一下眉头，认出来了，是未来，未来的自己，还有这个规则，镜子外还有一个我……

他对面的那个“未来的自己”好像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那个未来的自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灰色的天空，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自己，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要慢，但没有那种“我经历了无数苦难”的沉重感，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刚睡醒的、还没找到拖鞋的语气：“嗨。”

过去的沈渡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把“嗨”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发现这个词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开场白都不一样。他预想过“我是赢的那一方”，预想过“这个镜子好蠢”，预想过“你认输吧”。

但他没有预想过“嗨”。

“你是未来的我。”过去的沈渡开口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面的沈渡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确认主人是不是在叫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变了三次——从“我该说什么”，到“算了随便说”，到“说起来好像有点丢人”。他选了“随便说”的那一档。

“灭世战赢了。”对面的沈渡说，语气很平，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过去的沈渡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赢了。胜率是零，但赢了。他不用死了。不，他还是会死。未来的他还站在这里，说明他活过了灭世战。但活过了之后呢？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的手碗——红色的线圈绕在上面，并不丑，像胎记。这不是天生的，是不可名状之物的污染留下的印记。

他见过那种颜色，在那些被污染的人身上。他们最后都疯了，变成了不可名状之物的一部分。眼前这个人没有疯。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有墨水印的黑袍，袖口卷到手肘，看起来不像一个打过灭世战的指挥官，像一个……普通人。

“代价呢？”过去的沈渡问。

未来的沈渡想了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的，凉的，指甲修剪得整齐。他好像在回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代价挺多的。但都不是你想的那种。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疯，没有被不可名状之物吃掉。”他停了一下，“我去了别的世界。做了别的任务。当过绑架犯，当过魔王，当大反派。”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我去超市买了瓶酱油”。

过去的沈渡看着他。绑架犯？魔王？大反派？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以为未来的自己会打完仗后死掉，或者退休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地。但他没有想到“绑架犯”和“魔王”“大反派”这三个词会和未来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未来的沈渡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又加了一句：“绑架犯是任务需要，魔王也是任务需要。不是我想当的。”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挺好玩的。”

过去的沈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沉默了几秒钟，决定先放一放。

“我问一下。”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灭世战之后，我退休了吗？”

未来的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说实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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