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来到这个家的第三天，终于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谢谢”，不是“好吃”，不是任何沈渡或沈念期待过的词。

而是一句问话。

那天早晨，沈渡在厨房煎蛋。油锅滋滋地响，蛋清在热油里卷起焦脆的边，蛋黄圆滚滚地蹲在正中间，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沈念搬了小凳子站在锅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嘴里念叨着：“爸爸，我的蛋要全熟。林暮的蛋要溏心。爸爸的蛋——”

“爸爸的蛋随便。”沈渡接过话。

“爸爸的蛋要最丑的那个，”沈念认真地说，“因为爸爸说好吃的要先给小孩吃。”

沈渡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林暮坐在餐桌前。昨天的蓝色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还没干，他换了一件沈念小时候的睡衣——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穿芭蕾舞裙的小猫。衣服太小了，袖口卡在他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裤腿也短，吊在小腿肚上，像极了偷穿了妹妹衣服的哥哥。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沈渡把煎蛋端上来。三个盘子，沈念的全熟蛋被摆成了一只小鸡的形状——蛋是身体，胡萝卜切成小三角形做嘴巴，两颗黑芝麻当眼睛。沈念高兴得拍手，差点把“小鸡”拍下桌子。

林暮的盘子里是一颗完美的溏心蛋。蛋黄圆润饱满，像一枚琥珀色的宝石，轻轻一碰，里面的液体会微微晃动，却不会破。

林暮低头看着那颗蛋。

他没有动。

沈念已经开始吃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林暮你吃呀，爸爸煎的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蛋。”

林暮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蛋清。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又舀了一小口，这次带了一点蛋黄。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沾在勺子上，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把勺子放进嘴里。

蛋黄的味道是温热的、浓郁的、像化开的阳光。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这次忍住了。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认真地、把整颗蛋吃完了。蛋黄一滴都没有浪费，他用勺子把盘子里残余的金色液体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把勺子轻轻放在盘子旁边，抬起头，看着沈渡。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好吃。”

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之间隔了很长的停顿，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翻过一座山。

沈念替他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林暮说话了！林暮说好吃了！爸爸你听见了吗！”

沈渡“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颗“最丑”的蛋。但林暮看见，他的筷子在微微发抖。

早饭过后，沈渡兑现了昨天的承诺——带林暮去买衣服。

出门前，沈念非要给林暮梳头。林暮的头发又细又软，乱蓬蓬地趴在脑袋上，像一窝被风吹过的鸟巢。沈念拿着她的小梳子，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地梳了五分钟。梳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左边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还是翘，又压了压，还是翘。

“算了，”沈念说，“它想翘就让它翘吧。爸爸说我头发也翘，翘的头发比较聪明。”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沈念一本正经地把林暮那撮翘毛命名为“聪明毛”，没有揭穿自己从未说过这种话的事实。

服装店在街角，不大，但东西很全。

沈渡让林暮自己挑。林暮站在童装区，一动不动。不是不想挑，是他不会挑。在他的世界里，衣服不是用来“挑”的，是用来“抢”的。抢到什么穿什么，抢不到就穿别人不要的。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喜欢哪个？”

沈渡蹲下来，指了指一排T恤：“选一个你喜欢的颜色。”

林暮的目光从红色的滑到蓝色的，从蓝色的滑到绿色的，又从绿色的滑到黄色的。他看了很久，久到店员都开始好奇地张望。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一件纯白色的T恤。

很轻。轻到那件T恤甚至没有晃动。

沈渡看了一眼，把那件白T恤取了下来，放进购物篮。然后他又拿了一件同款蓝色、一件同款浅灰色，一起放了进去。

林暮看了看购物篮里多出来的两件，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太多了”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他不觉得多，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念倒是替他喊了出来：“爸爸你拿太多了！林暮只选了一件！”

沈渡头也没抬：“另外两件是备用的。万一白色的洗了没干，他还有得穿。”

沈念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然后她自己也从架子上拿了一条裙子，放进购物篮：“这是备用的。万一我的裙子都洗了没干，我也有得穿。”

沈渡看了看购物篮里那条亮粉色、镶满亮片、印着“小公主”三个字的裙子，沉默了两秒钟，把它放回了架子上。

“你的备用裙子回家在网上买。”他说。

沈念“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原因。

林暮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的日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买完衣服，沈渡带他们去吃了冰淇淋。沈念要了草莓味，林暮盯着菜单看了半天，最后指了指“香草”。

沈渡要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两个孩子对面，看他们吃。

沈念的吃法很豪迈，大口大口地咬，冰淇淋糊了一嘴，鼻尖上也沾了一点粉色。林暮的吃法很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像是在保存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舍得用完。

沈念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林暮。

“林暮，你的冰淇淋是什么味的？”

“香草。”

“好吃吗？”

林暮想了想，点了点头。

沈念把自己的草莓冰淇淋递过去：“你尝尝我的。我的也很好吃。”

林暮看了看沈念递过来的冰淇淋，又看了看沈渡。沈渡没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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