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6. 第26章

“许是我修行不够,我倒是不反对宋小姐的想法。虎大夫,我这里有个有趣的小故事,您不妨一听。”罗丝话锋一转,徐徐讲起了故事。

“西方有一种叫火车的交通工具,火车的轨道并不只有一条,有些路口会有分岔。有天有个不幸的扳道工,她发现一条轨道上绑着一个人,另一个轨道上绑着五个人,而一辆失控的列车正在疾驰而来。于是她陷入两难,选择哪一边都会有人死去。应该为了救更多人牺牲少数人吗?被牺牲的少数人难道就不是性命吗?为了救多数人牺牲少数人,能算是正义的选择吗?”

宋槐安侧头对赵清如说道:“如姐,这个故事叫电车难题,蛮经典的。”

虎闻蔷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终究没有对罗丝抛出的这一连串诘问作出半句应答。

赵清如只是面不改色地对宋槐安说道:“槐安,生死各有天命。我不希望你做故事里的扳道工,陷入那样无解的死局中,背负上介入他人生死的因果,那太沉重了。”

宋槐安沉默良久,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回应赵清如的希冀。

翌日,大杂院那边传来了永娘病逝的消息,据说她临终前仍旧猩红着眼,指尖不停地绣着那件吉服。正当虎闻蔷为永娘的尸身安置犯难,不知如何处置时,济生堂来了一位自称是她故友的人。

来人名叫梁雁归,同是内务府的绣娘,与永娘生前交好。她与病中的好友失了音讯,听闻济生堂善名在外,素来扶危济困,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这里打听好友的下落。

虎闻蔷忙着安抚骤闻友人死讯、悲痛不已的梁雁归,宋槐安却在伤感之余,盯着她脑后饱满蓬松的发髻发呆。心底暗自发疑:人的头发怎么能多到这个地步?难道只有现代人才有脱发的烦恼吗?

虎闻蔷早已将永娘的遗物整理妥当,只是她事先言明,这些东西需得疫情结束才能交还给她。梁雁归的目光落在那件本该早已销毁的吉服上,怔了半晌,哑声问道:“永娘她辞世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虎闻蔷答道:“她说若是有人来寻她,无需让她入土为安,将她焚化后,骨灰洒在家乡的潇水中。另外,她生前在绣坊的床下还留了些未来得及带走的体己钱,尽数留给家乡和她一样无父无母的女孩。”

梁雁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酸涩:“总是这样,临了临了,三句话里倒有两句还挂着旁人……虎大夫,您能不能和我说句实话?如今京中肆虐的这场怪病,到底是什么?宫里人人讳莫如深,太医院的太医们更是个个口风严实,半句真话都不肯往外露。宫人们多说半个字,少不得一顿板子上身。可谁都不是傻子,若真是寻常小病,太后怎会避走离宫?我最好的朋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总得知道,她到底是因何而死。”

虎闻蔷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红血丝,终是沉声如实相告:“是鼠疫。”

梁雁归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死死攥住了衣角。她缓了好半晌,哽咽着问道:“虎大夫,我知道天气渐暖,尸身须得尽快焚化。可能不能容我一日……不,半日就好。她不能就穿着那身补了又补的粗布衣裳走,她穿了半辈子的粗麻旧衣,我给旁人做了半辈子的锦衣华服,这一回,我只想让她穿着我亲手绣的衣服,体体面面地走。行吗?””

于情于理,虎闻蔷都无从拒绝这份恳求,她当即点头答允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沉沉夜色里,梁雁归双手捧来的,竟是一套命妇的吉服。

虎闻蔷霎时厉声急道:“这如何使得?且不说寻常百姓绝无资格穿戴这等宗室命妇规制的吉服,单说你把这套衣服私带出宫,内务府一旦查起来,你要如何交代?梁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丢了差事都算最轻的。”

“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虎大夫不必为我挂心。”梁雁归的声音异常平静,眼底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深宫从来就不是密不透风的地方,监守自盗的事,从前也不是没出过。到时候我只上报库房失窃,只要拿不出实证证明衣服是我带出宫的,顶天了不过是挨几顿板子,扣几个月的月钱,断不会连累旁人。”

虎闻蔷终究于心不忍:“罢了,死者为大,我只当从没看到过这身衣裳。你放心,我会替她换上的。”

夜色沉沉,众人屏息围在棺椁旁。虎闻蔷替永娘整理好仪容,将那身华服的褶皱细细抚平。

永娘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眉眼温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好梦。那身绣着五爪蟒纹的福晋吉服,原本是劳碌了一辈子的她想都不敢想的荣华,此刻却完完整整地穿在她身上。若不是那双磨出厚茧、裂了细口的手,还留着半生辛苦的印记,单看这一身华服与平和睡颜,倒真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宗室命妇。

虎闻蔷俯身点燃了引火的薪柴,火星腾起的瞬间,便卷成了烈烈焰浪。梁雁归压抑了许久的悲泣终于决堤,撕心裂肺的哭声裹在灼人的热浪里,被翻涌的火舌一口吞没。

跳动的火光中,那个劳碌一生的鲜活灵魂、那身承载着荣华富贵的吉服,连同这乱世里所有的遗憾,尽数被熊熊烈火吞噬。

待火势燃尽,丧仪已毕。赵清如陪着失魂落魄的梁雁归收敛骨灰时,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女人,她安抚道:“梁小姐,死者已矣,节哀顺变。你这番为挚友周全身后体面的心意,永娘泉下有知,定会感到欣慰的。”

话锋微转,她又说道:“只是私盗福晋规制的吉服出宫,非同小可,一旦东窗事发,轻则丢了差事,重则性命不保。这般后果,想来也不是永娘愿意看到的。清如愚钝,倒有一计,虽非什么妙计,或许既能全了梁小姐对友人的这番深情厚谊,也能助你安然避过这场风波,不留后患。”

梁雁归奇道:“夫人请说,雁归洗耳恭听。”

“若我没有看走眼,你此番夹带出宫焚毁的那件吉服,与永娘生前尚未完成的那件吉服,两相对照,无论形制规制、尺寸体量,还是绣样纹样,都是十分近似的。那件活计虽未收尾,但你既是永娘交心的挚友,同是宫中拿针线的好手,定然有能力替她圆了那桩未完成的作品。”赵清如微微顿了顿,话音陡然变得郑重,“只是有一点,那件衣裳是沾过病气的,贵人们最忌讳这个,若是过了疫气,可如何是好?不过只要处置得法,以烈酒和艾叶反复熏蒸净秽,再以沸水浸煮消杀,将附着其上的残存病气彻底除尽,它未尝不是一件干干净净、毫无隐患的华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