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少爷,这自行车可来之不易,我好不容易才从洋行买到的,你一定爱惜点,务必像爱惜你的手那样爱惜它。”
宋槐安从小家离学校远,公交又不好等,所以她自行车的车技相当不错。她先给赵清之演示了一下最日常的骑法,绕着院子兜了几圈,然后又得意地展示了一把如何不抓车把手也能自如地骑行。
赵清之看得目不转睛,直盯着那滚动的车轮和链条,不过这次他没忍住给宋槐安捧场,当她松开车把手时在一旁为她鼓掌叫好。
作为一个宋朝来的人,赵清之实在觉得新奇,毕竟他这辈子唯一接触过的代步工具就是马和马车,他从未想过人类居然能发明出这么精巧的器物来。
他虽然还未见过洋人,却不禁暗叹洋人确实有点东西,这小东西居然两脚一蹬就走了,也太厉害了!
看宋槐安骑得那么轻松,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自信满满地催促着宋槐安赶紧把车让给他,让他也体验一把什么叫风驰电掣。
宋槐安本来还说先教他一些基本的骑行要领,他却等不及那许多,只觉得窍门无非是保证脚别停,能有多难?
然后他就信心满满地从车上摔了下来。
宋槐安心疼地连忙给自行车扶起来,检查车身有无磕碰,幸好没有。
赵清之站起身,拍拍灰尘,装作一点都不尴尬地挠了挠头,低声用磕磕绊绊的近代汉语问道:“那什么,怎么保持平衡?”
宋槐安让他现阶段先保证屁股坐实,别跟个蛆一样左右扭;要放松,不要绷着,不要把车把手抓得像要拔下来带回家一样;另外如果不是打算手搓一辆自行车出来,就别低头看车轮怎么转的,记得目视前方……最后菜就多练。
“那照你这个法子,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骑出远门?就没有速成的招式?”赵清之贪心地问道。
宋槐安想了想,一挑眉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只要,你不嫌丢人的话。”
忙活了小半日工夫,宋槐安敲敲打打,总算亲手打造出一副简易的辅助平衡轮,稳稳加装在了自行车两侧。虽然做工着实粗陋,衔接处也远谈不上严丝合缝,可好歹能正常使用。
赵清之见了,简直如获至宝。有了这套装备,他既不必勤加练习,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他喜不自胜,满脸疑惑地开口:“这哪里丢人了?明明好用得很!要我说,每辆自行车都该配上这样一副轮子才对。”
宋槐安哑然失笑:“拜托,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五岁就用不上平衡轮了。你一个成年人,离了辅助就不会骑车,出门带着这套轮子,你说丢不丢人?”
可等真出了门,宋槐安发现自己失算了。
赵清之不仅没丢人,还很拉风,因为他是附近几条胡同里唯一拥有自行车的人。街坊邻里光顾着看自行车了,根本没人置评他糟糕的车技。
这样一来,赵清之更有底气不练车技了。宋槐安也只好妥协,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出门可别和人说骑车是我教的哦,加油!赵小葵,你是最棒的!”
赵清之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了好几日,在他的新鲜感马上要消散前,宋槐安又规划出了新项目。
虽然做了一夜的心理准备,也穷尽想象力脑补了很多画面,但当港口那艘巨轮切切实实出现在赵清之眼前时,语言已经无法形容他当下的震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槐安说西方的坚船利炮能吵醒这个古老帝国的美梦了。
立在这庞然铁物的阴影之下,人竟渺小如尘芥。他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初见洋枪洋炮的国人,当时心底翻涌着怎样的茫然与绝望。
他从未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来自千年之前的古人,纵是先前听宋槐安说着与自己全然迥异的言语,也从未有过这般蚀骨的无助。
这悠悠千载的岁月里,世间究竟翻覆了何等巨变?远在大洋彼岸的国度,竟已能铸就这般钢铁巨物?而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难道便只能落得被动挨打的境地?
他竟痴痴幻想着,若这般惊世技艺能握在他的祖国手中该多好。再无含冤赴死的良将,再无卑躬屈膝的岁币,再无山河破碎的城池……他的家国,或许便能千秋万代,安稳长存。
许是感念她带自己见此光景的心意,赵清之毫无保留地将心底最真切的念想尽数倾诉。
宋槐安却只是凝望着远方驶来的船影,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赵清之,我知你惦念故国。可是很抱歉,你的王朝终究只是历史里的尘埃,无从千秋万代。百余年之后,我们的国家会造出属于自己的钢铁巨舰,会有护国安邦的坚船利炮,会有自己的航母,中国人再不会像今天这样任人欺凌。唯有那个新生的中国,才能真正如你所愿——再无含冤而死的将士,再无屈辱求和的岁币,再无拱手让人的山河城郭。如果你爱的是这片土地和这里的文化,我想你会爱上那个国家的,就像爱你曾经的国家一样。”
看过了停泊的巨轮,宋槐安又带他去看了塘沽的铁路。
虽然只是一段运输煤炭的货运列车,但那冒着黑烟的列车向赵清之驶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在轨道上被碾压过了一般难过。
他以为自行车已经很先进很方便了,轮船虽然巨大,但若无水路,也应用有限。
可面前的这节泊于路上的黑色钢铁大物不同,如果真的像宋槐安介绍给他的那样,将来的中国会有一张遍布全国的铁路网,哪怕是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也会有一条天路。那时车上拉的也不再是黑漆漆的煤炭,而是活生生的人,人们可以坐着时速更快的列车奔赴远方,去见想见的人,去做想做的事……世间真有如此奇景吗?
这个他认识不久的短发女人,真的来自那样一个先进的时空吗?若果真如此,虽然不像,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开始羡慕她了。
为何她能这般云淡风轻,同他诉说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奇万象?那等先进绝伦的文明,纵是他穷尽心力臆想,也只能勉强窥见冰山一角。为何他偏偏生自那般古老垂暮的故国?
为何她对他的家国,半分向往也无?
更为何,他心底深处,竟不受控制地,痴痴向往起她所在的那个世界?
好像仍旧嫌给他的震撼不够,宋槐安望着碧蓝的天空,望着展翅高飞的鸟儿,说起了尚未被莱特兄弟发明出来的飞机。
她说得那么陶醉,绘声绘色地向他描绘着飞机的大致构造,说起她第一次坐飞机时的感受,说起万里高空上窗外似乎触手可及的云彩和晚霞,讲述着如何买到廉价的机票。又话锋一转,讲述起抗日战争里牺牲在蓝天上的那些飞行员……
他却听不下去了,为什么她如此侃侃而谈?为什么她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失落?为什么这里的一切让他如此新奇的同时又如此没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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