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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归长安

春三月,微风裹着丝缕的寒,几番吹拂,漫山的桃花都敛了娇,添上几分素雅。

龙泉寺钟声渐近,杨氏微微掀起车帘,对身侧的外甥女扯出一丝笑意:“大娘,听闻龙泉寺后山景致极妙,待会儿下了车,你与月娘一同赏花去。”

其后,又有意无意地道:“月儿这胎怀得艰难,心有郁结,如今也只有你能哄她开心。”

这话明着在说表姐贺明月,闻鹊却听出了旁的意思。

明眼人都瞧得出,闻鹊并不能哄表姐贺明月开心。

故,舅母这是叫她少缠着表姐呢!

闻鹊心中冷笑。

真当她是看不懂脸色的蠢人?还不是四表哥常来骚扰她,杨氏这个亲娘又坐视不理!她只能在贺明月那个疯子身边躲清静!

说起来,贺明月也是可怜人。闻鹊初入贺家寄居时,贺明月待闻鹊如亲妹一般,有什么点心首饰都会为闻鹊备上一份。

可自从她嫁与襄王独子,遭到郎君冷遇、婆母不喜,又被接连被两个妾室抢先生下儿子,重重打击下,贺明月想生儿子想到疯魔,如今性子扭曲,看谁都晦气。

闻鹊的母亲和亲外祖母都只生了女儿,姨母更是入宫十年无所出,在贺明月眼里,她属最晦气的那个。

跟在表姐身边如履薄冰。但比起被未开化的蠢猪表哥日夜纠缠,闻鹊宁可挨几记白眼,遭几句嘲讽。

最多再忍两日,仰人鼻息的日子要结束了。

想着日后自己可以买下胜业坊的铺子,再养只可爱的狸奴,闻鹊梨涡浅陷,眼底藏不住喜意。

杨氏见闻鹊走神,不悦地轻咳。

寄人篱下这两年,察言观色早已成了习惯,闻鹊很快收回思绪,顺着舅母的话婉拒:“春寒料峭,怎好再叫表姐陪我玩乐,舅母和表姐这般纵着我,小外甥要吃味的,表姐怀的可是襄王长孙,我万万不敢得罪了他。”

杨氏为表姐这胎得男花了不少银钱,闻鹊一口一个“小外甥”“长孙”对她很是受用,杨氏再开口时,话里便不夹枪带棒了。

“大周重孝,就算是襄王长孙,也要敬重表姨母。”

呵,亲姨母都不见你们多敬重。还表姨母?五服都出了老远,算哪门子亲戚?

闻鹊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鄙夷来,依旧捧着杨氏。她生得乖顺,一双剪水秋瞳黑白分明,静时眼帘半垂,掩着几分与年岁不符的通透早慧,似能洞明世事;可微微一笑时,眉梢眼角都漾着娇憨,纯然一派没心没肺的明媚,将先前的沉静全然化开,只让人觉出满心的软。

杨氏见闻鹊这幅可人儿模样,又对其顺眼不少,竟难得心怀怜惜,长叹道:“你娘走得早,你爹也糊涂,平白叫你受了不少委屈,我本盼着你和我家四郎有缘,嫁来外祖家,总归要比旁的人家舒坦,没想到你的婚事竟……”

闻鹊的婚事是天家所赐,如何都反悔不得。若嫁个好郎君也罢,可闻鹊要嫁给父亲的老仇人,素来以暴戾粗鄙著称燕国公严夔。

严夔与兄长严枭皆是泥腿子莽夫出身,一向被世家大族所鄙。

而闻鹊的父亲闻豫,乃世家文臣之首,最厌武人专权。去岁严家兄弟北上讨虏,声威隐有功高震主之嫌。于是闻豫身为粮料使,在战事最焦灼之际,祭出严查空饷这把利剑,将大军的粮草与冬衣扣了月余。

在他与一众世家势力看来,此乃匡正军中积弊,防止武人拥兵自重动摇国本的必要敲打。可这也偏成了严枭的催命符。

缺少粮草和冬衣,严枭最终耗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他被突厥可汗生擒,大卸八块而死,连头颅都被制成了酒器,在野蛮人手中日夜把玩。

对严夔而言,这是血海深仇,更是奇耻大辱。

皇帝为两家赐下婚事,从不是简单的结亲,而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延续。

严夔与闻氏之间,隔着挫骨扬灰的恨意,闻氏女只怕是嫁过去便死期将至!

听闻陛下有意为两家赐婚,闻宅横梁上,白绫挂得如柳条抽芽,其下尽是哭闹着要上吊拒嫁的闻氏女。

可女眷再闹,闻豫也没本事拒绝这门亲事。

陛下铁了心要用闻家的女儿安抚严夔,他就算要闻氏女嫁去做妾都算抬举。

闻家上下因这婚事乱了几日,闻豫难得想起自己撇在江南的长女,连忙入宫求了恩典赐婚,将闻鹊严夔二人的名字钉死在一张黄纸上,再无法换人,总算救下了全府青春女眷。

想到这桩荒唐事,杨氏又复叹息几声。

闻鹊猜到杨氏心中所想,乐观道:“既是天家赐婚,想那燕国公再恨父亲,也不敢杀我泄愤。只要性命无虞,日子便有向好的希望。舅母不必忧心于我。”

杨氏讶异:“你好生天真!那严夔可是一尊杀神,他与突厥一战,将数万士兵的头颅筑成京观,堆得跟城墙一般高!连突厥蛮人都干不出这等残暴的事,他分明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闻鹊静静听着,羽睫轻颤,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苍白:“城墙一般高?”

杨氏压低声音:“我还能骗你不成?便说他同陛下举兵勤王那回,就在朱雀门外,你舅舅远远瞧过一眼,哎呦,他从头到脚都浇透了血,手上还拎着秦王的头颅!通身的煞气,生生将太后吓疯了!那可是天子的母亲啊!”

“你嫁与这样的人,他就算留你一条性命,也自有千万般手段折辱你!”

更何况,严夔拒婚顶撞陛下,不止挨了八十大板,更被停职禁足,这般怨气日后定要撒在闻鹊身上!

闻鹊樱唇嗫嚅着,闭上眼,缓缓道:“折辱便折辱罢,父亲对我有生身之恩,无论前路如何艰辛苦痛,我都应当替父赎罪。”

这性子,真比搁了半月的软柿子还窝囊!

饶是素来爱拿捏人的杨氏不禁恨其不争,几欲要劝,又被闻鹊那副娇憨单纯的模样堵了嘴,只得叹惋着挪开眼,眼不见为净。

终于不用和舅母奉承,闻鹊全身松泛许多,心里哼着小调,倚窗欣赏起满山春色。

对于这位未婚夫,闻鹊心中却清明得很。这些传闻,探子早已一一讲过,她不仅比舅母知道的更详尽,还告知了严夔鲜有人知的另一面。

严夔虽以暴戾闻名,但爱憎分明,且良心尚存,当年他因兄长惨死杀红了眼,屠尽突厥军将,力谏陛下车裂突厥可汗,却未伤突厥妇孺老幼分毫,还冒着众叛亲离的风险,军法处置了数名妄图□□可汗妻女的将领。

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这样的人,不可能因为闻鹊是仇人之女便动辄打骂。

只会待她冷淡些罢了。

闻鹊对此求之不得,最好洞房都别进,一辈子别理她才好呢!若是将来严夔找到机会弄死闻豫,按大周律法,朝廷定会令他们义绝,义绝后,闻鹊便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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