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是波斯人与大魏人生的混血,皮肤白皙,轮廓深邃,一双眼睛大而圆,懵懂中带着几丝魅惑。
她见霍昭半醉在桌上,大胆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霍昭虽在梦中,可警惕心仍在。
他手指动弹了下,仿佛感觉到了有人不怀好意地朝他靠近。
那侍女凑近他时,霍昭手指微蜷,两根手指夹紧一只酒杯,猛地掷了出去。
酒杯落在了侍女的额角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脆响。
侍女头一次做这事,本来还有些惶恐,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出血性,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霍昭身边,重重推了他一下。
霍昭没有反应,看来是酒劲上头,已经醉死过去了。
“我就说嘛,这上好的石冻春,喝起来淡泊没滋味,可喝多了,连头牛都能醉倒!人再壮还能壮过牛?”
侍女低低地骂了句。
她半扶住霍昭的臂弯,换了副婉转动人的嗓音,“郎君,跟奴走吧,奴带您去歇息。”
“不要,我不跟你走,庆安呢!李庆安,快带我回家!”
霍昭忽然扬起脑袋,大声地叫唤起来,“李庆安,有人要来抢我了,赶紧带我回家!李庆安!李庆安!李庆安!”
侍女伸出两只手,拼命想捂住霍昭的嘴,可霍昭到底是在军营中训练过,就算是醉酒了,手臂仍然力气极大,侍女被他推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霍昭感觉没人摸他了,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开门,在天香楼里大喊大叫,“李庆安,你个负心的女人!你就这么对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良家少男!你这种女人,三心二意,左拥右抱,花天酒地!我诅咒你这辈子也找不到爱你的人了!李庆安,你没有心!除了我,还有谁喜欢你?”
……
*
天香楼二层。
苏世谦一面饮酒,一面看舞姬跳舞。
他今天请来的舞姬名叫云素,擅长跳柘枝舞,她头上戴着缀满了宝石的绣花小帽,腰身纤细,上面点缀着几只金铃铛,身穿薄薄的红色窄袖罗衫,眉间一点珠钿。
云素随着音乐的鼓点轻移莲步,行走间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动,薄而透的罗衫湿红,显出一些暧昧而隐秘的情调。
苏世谦看得入迷,连酒也不喝了,手跟着音乐的节拍,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大腿上。
旁边的裴敬元本来也在欣赏舞蹈,忽然间,他的耳朵动了动,“世谦,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琵琶声和密集的鼓点声仍在耳畔,苏世谦沉浸在音乐中,想都没想,随口说,“哪有什么声音啊,敬元,专心看舞蹈!美人就在眼前,你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云素回眸,对着苏世谦妩媚一笑,苏世谦风月场里混惯了的浪荡子,当即冲云素挑了下眉,惹得云素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一层红晕。
“不对,世谦,确实有人在大喊大叫。”裴敬元仔细去分辨那声音,他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喊李庆安。
李庆安?
李庆安!
这不是庆安公主的闺名吗?究竟什么人,他不要命了吗?居然在天香楼这种地方喊庆安公主的名字!
苏世谦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这声音,他也听清了那人好像确实在喊庆安公主的名字。
天香楼这样的地方来往都是长安城有名有姓的人,能在天香楼大喊公主的闺名,却不被制止,想必这个作乱的人也不是无名之辈。
有意思,真有意思!
“敬元,咱们去瞧瞧是谁胆子这么大?”苏世谦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双眼微眯,像个想要偷鸡的公狐狸,一双桃花眼正咕噜噜地往外冒坏水。
“你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裴敬元摇了摇头,但他心中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敢在这种地方大喊公主的名字?
二人推开门,发现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楼大堂,男子身边站着天香楼的女掌柜,女掌柜急得花容失色,“哎呦,我的霍郎君,您可别喊啦,这话可不能说呀。”
黑衣男子充耳不闻,抱着大堂的红漆柱子不撒手,“我不听你的!你去把李庆安找来,让她来接我回家!”
女掌柜再富有,也只是一个酒楼掌柜,她哪能找到公主殿下?
“霍郎君,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是个商人,哪能跟公主殿下搭上话?”女掌柜急得团团转。
大魏等级森严,士庶黎民之间壁垒分明,女掌柜确实接待过很多贵客,但她心里清楚,这不代表那些贵客愿意俯身帮她。
二楼台阶处传来一阵轻笑,“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居然在这里喊庆安的名字?原来是霍昭啊!”
苏世谦嘴角擒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晃着扇子,大摇大摆地下楼。
苏世谦是武功苏家的嫡子,苏家并不在五姓七家之列,但苏家人才鼎盛,几乎代代都出了不得的高官,苏家男女多貌美,经常与皇族联姻。
苏世谦的母亲便是郑王之女,乐陵郡主。
乐陵郡主李丽媛正是当今皇上的堂妹,按辈分讲,苏世谦算是李庆安的表兄。
若是平时,霍昭意识还清楚的时候,听见苏世谦这么嘲笑他,他一定会拔剑,好好教训苏世谦一顿。
可现在,霍昭脑子里一片混沌,做事全凭本能,他弄不清眼前人是谁,觉得眼前有个很烦的人一直在说话,心里烦躁的不得了。
他突然跳起来,“好烦呐!花孔雀,别叫了!好烦!”
霍昭猛地一推,苏世谦向后一倒,差点跌到地上。
幸亏裴敬元一直关心这边的动向,赶紧伸手接住了苏世谦。
苏世谦站稳脚跟,看着霍昭这幅做派,知道自己现在戏弄他也讨不了好处,悻悻地骂了一句,“就你这么粗野,李庆安能喜欢你就怪了!”
霍昭听到庆安两个字,就朝着苏世谦走过来了,看那架势,袖子都撸起来了,气势汹汹的!
苏世谦被他推怕了,他知道这人天生有一身蛮力,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苏世谦躲到裴敬元身后,“敬元救命,赶紧帮我挡挡这煞星。”
裴敬元嘴边浮上一丝苦笑,“就爱招惹别人,你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苏世谦没出声,躲在裴敬元身后,探出半颗头,看裴敬元与霍昭打得有来有回。
裴敬元出身河东裴氏,河东裴氏是真正的顶级门阀,裴家先祖是当年的开国功臣之一。
裴家家风严厉,崇文尚武,无论男女,皆可进学成才。
裴敬元便是这一代裴家子弟中的翘楚,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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