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安另一头的西市崇化坊，胡国豪商契苾思力的大宅正灯火通明。

大魏自建国以来，广开贸易，梵邦客商，久闻大魏威名，纷纷来到大魏都城进行贸易，番邦多香药、宝石，回纥、西域、突厥、波斯、粟特……等诸多国家，竞相派使者入朝纳贡，大魏一时间形成了万邦来朝的壮阔局面。

契苾思力就是借着这股东风，摇身一变成为豪富的胡商，他在回纥的时候，原来只是一名贫民猎人，每日打猎，勉强度日。

后来听闻大魏开放边境，欢迎各国胡商来长安贸易，契苾思力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一跃成为了整个长安最大的皮毛胡商，从他的商行中卖出去的皮毛，绒毛总是光泽莹润，摸上去轻盈蓬松，柔软顺滑，皮毛品相完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让他的皮毛广受喜爱，迅速成为皮毛商人中的头号人物。

胡商多爱奢侈，契苾思力也不例外，他家待客用的都是玛瑙做成的灯树照明，灯数高达三尺，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零陵香，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兰草香气，细细嗅闻又能闻到些许清新的草木气息，这可是大魏文人雅士最爱用的灯！

“贾道长，你尝一尝，这是我们回纥人最爱喝的葡萄酒，味道很甜！”契苾思力举起夜光杯，甘甜的葡萄酒入喉，紫色的嘴酒液顺着嘴角滑下。

贾道仁依言，饮了一口葡萄酒，又吃了一口塞满了肉的羊肉胡饼，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贾公的品位果然十分好，这葡萄酒看着澄澈透亮，喝起来带着淡淡的果香，配上羊肉，真是人间绝品！”

大魏人对于财力十分雄厚的胡商的尊称便是贾公，契苾思力来到太平观求助，自称夜不能寐，梦中有恶鬼作祟，说要七日内取他姓名，祸不单行，他家中有一座枯井，枯井苦了十余年，平安无事，可近日发生异响，导致府上人心惶惶。

贾道仁应邀来契苾思力家中降妖除祟，契苾思力许诺事成之后，以十金相酬，贾道仁自然要好好恭维这位大主顾一番！

贾道仁是个道士不假，整个大卫道术凋零，长安城中就只有太平观一个道观，身为太平观观主的贾道仁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见过什么鬼魅妖祟，大多数时候都是人捣的鬼，贾道仁觉得这次也不例外，他决定到时候搞搞装神弄鬼的把戏，糊弄糊弄眼前这位大主顾得了。

他已经让小徒弟阿福，在他常用的那把铁剑上泡上了盐水和醋水，铁剑遇上高浓度的盐和醋，夜晚会变成红色，银白的剑瞬间变红，一定能惊呆众人！

贾道仁这些年来在长城中驱鬼做法，一直是这些套路来来回回使用，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总有一天会被人戳穿。

他这人居安思危，有时候也和演杂剧的人交流交流经验，创新自己的道法招式。

在他看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怪，一切不过是人心作祟。

他别的压身技能没有，当道士收人钱财，帮人做法事，不过是为了养活观里一大家子人口罢了。

这么想着，贾道仁夹了一筷子烤得油汪汪的羊排肉，放到小徒弟阿福碗里，“吃吧，多吃点！今晚我们可要好好干活！”

阿福‘啊呜’一口，吞掉羊排肉，羊排软烂入味，还有淡淡的奶香味，“嗯嗯！太好吃啦！”

众人肱筹交错，直至深夜，夜色更浓稠了，连月亮上都蒙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轻纱。

子夜时分，已经到来，正式开坛做法的好时候。

贾道仁放下筷子，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贾公，时间到了，我要出去做法事了！”

契苾思力应酬了一晚上，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在胡商中也是名列前十的豪富，他家中出现怪事之后，不是没想过到长安顶级的佛寺中寻求帮助，可那些佛寺大都是朝廷供养，怎么肯接受他一个番邦之人的驱使？万般无奈之下，他找到了太平观，他听胡商中的老人说，几十年前的道士也是十分厉害的，契苾思力想，太平观是长安唯一一家道观，虽然小了点，但是听说观主解决了不少事情，他便将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

“哈哈哈，那就多亏贾道长了！只要您能帮我解决此事，我一定不会亏待您！”契苾思力汉话说得十分纯熟，与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无异。

多说无益，解决事情才是正理，贾道仁拱了拱手，不再废话，提上自己的剑，带着小徒弟阿福，往祭坛的方向去。

祭坛早就摆好了，按照贾道仁提前交代好的，两侧摆了幢幡和巨型烛台，中间摆了供桌，桌上摆了一个银质香炉，上面插了粗粗的三柱香，各类法器如如意、令旗、符简、法水都井然有序地摆在供桌两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贾道仁手持铁剑，焚香叩拜，恭请祖师庇佑。

提笔画符，一气呵成，朱砂黄纸，贾道仁拎着符纸在空气中甩了三下，符纸无风自燃。

符纸的灰落到早已准备好的法水杯中，贾道仁将法水洒到剑上，不一会儿，剑竟然在黑暗中显示出一抹暗红。

夜已经深了，没有白天喧闹的人流声，万籁俱静，一切响动都格外清晰。

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潮水一般，缓缓涌来，可众人却一无所知，就好像浅水中趟水的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被潮水淹没。

贾道仁还以为是阿福学的腹语起作用了，他心里还高兴了一下，阿福这孩子年纪虽小，但这腹语学得是真不错，又长进了，以后一定能接替他，为观里挣大钱。

为了避免人多口杂，又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贾道仁特意将做法事的时间选到了子夜时分，现场只留了契苾思力和他的管家，再有就是他们师徒二人。

契苾思力和管家岁数都大了，虽说老奸巨猾，精明得很，但挡不住老眼昏花，黑夜光影重重，只要贾道仁演得好，他们就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周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从最开头的窸窸窣窣变成明目张胆的抓挠声，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契苾思力和管家都有些害怕，他们预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过，祭台上的贾道仁镇定自如，仿佛成竹在胸，无所不能似的，两人心里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站在祭台上的贾道仁一无所知，他想着阿福这小娃娃不愧是自己的徒弟，越来越厉害了，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心中十分骄傲。

贾道仁站在祭台上越发地风轻云淡，淡定得很，口中振振有词，“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闻我关名，不得留停，迎祥降福，永镇龙神，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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