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黛青,远山如玉。
风听澜拜堂之后本性败露,将凌霜君折腾到半死,数次将她戏弄昏厥,不顾她的捶打踢踹,单方面以犒劳自己的名义与她厮混了近乎一夜,而今已过丑时。
夜寒渐退,晨曦将至。
凌霜君的魂魄能停留在世间的时间不多了。
风听澜遭李邈怒骂,脸色惨白一瞬,但并不辩解,反手拽下自己的衣衫,兜头盖住怀中之人。
李邈见他动作,怒火更甚,一手挥开拦住他的柳惜,毫不犹豫举剑刺来,口中怒喝:“风听澜!不要再遮掩了,你真是丧尽天良,枉费师尊对你那般好!”
风听澜灵力早已枯竭,除却剩下的拳脚之技,甚至还不如个修炼中等的人族。
他闪避不及,臂膀被锋利的剑刃割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流汩汩,沾染怀中衣袍。
这般血量,定然浸透,渗进师尊素白薄衫,弄脏她的肉身。
风听澜陡然生怒,反手夹住剑身,那血淋淋的长剑沾满血,无比湿滑,他眉头微蹙,不耐烦地猝然一用力!
叮——
长剑硬生生被两指折断!
“快住手风听澜!”折扇劈空飞来,正从李邈身前飞过,拦下他攻势后飞回柳惜手中。
李邈愕然回头,不可置信地惊怒道:“柳惜!你竟然帮这个畜生!你没看到他做了些什么吗?那可是师尊!!!”
柳惜已经飞身上前,将李邈拉至身后,面对风听澜,冷静道:“三族久无战事,羿宗并无意牵扯其中,还望魔君以大局为重,放了师尊。”
风听澜淡淡扫了他一眼,抱起怀中人,转身走到刻着夫妻二人的牌位旁,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好,无比怜惜地为她整理衣袍,露出一张恬淡昳丽的沉静睡颜来。
果真,下巴上蹭上他的些许鲜血,一片鲜红刺眼的黏稠印记。
他面色一暗,却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再伸手亵渎她。无妨,他只当师尊是在熟睡,只是睡地久些。
凌霜君的魂魄飘在半空中,见状松了一口气。
刚刚渡魂虽未成功,但她已通肉身五感,露出脸来刚好缓解她呼吸憋闷。
风听澜爱怜无比,将宽大的外袍在她脖颈边围紧,遮得严严实实。
他这般若无其事,更加激怒李邈。
“柳惜!你和这种人渣这么客气做甚!”李邈猛然掷出手中短剑,一举抽出柳惜从未用过的腰间软剑,厉声道,“他欺师灭道,就不配做师尊的弟子,哪怕师尊此刻醒了,也只会赞许我帮她清理门户!”
这话却戳到了风听澜的脊梁骨,他难得动怒,反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师尊决定!我是师尊特意收下的亲传徒弟,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我就送你下去亲自听她如何将你逐出师门!”李邈将灵力尽数灌入软剑,欺身上前,直奔风听澜命门,一招一式,尽是杀意!
风听澜也不甘示弱,反手伸到颈后,骨骼咔咔作响,令人头皮发麻。
“李邈小心!他有灵武!”
众人一时大意,忘了风听澜早已不是一般妖族,而是威震四海的龙君。
即便他如今灵力枯竭,体质之特殊也不是凡人所能比肩的。
风听澜却从脊椎中,拽出一把无弦的大弓!
这是……凌霜君的灵武!
修炼之人,讲究灵武认主。
除却夫妻双修,灵力交融,诓骗灵武短暂认主……
如今风听澜却能手握凌霜君的大弓,说明刚刚他对凌霜君……
李邈见此灵弓,如何不懂其中缘由?更是眼中含泪,压抑哽咽,暴喝一声:“风听澜!你,你竟敢欺辱师尊!我要杀了你!”
那灵弓无弦,恰巧风听澜无灵力,两个资质奇高的少年天才,竟然在这冰棺附近近身搏斗起来,如同两只原始的野兽,任由纯粹的愤怒支配理智,将殿内砸倒一片。
李邈很快挂了彩,指骨都被大弓砸到断裂,扭曲地捏成拳头将风听澜捣得口吐鲜血。
两人打到近乎失智,竭尽全力要对方立刻去死。
柳惜本是只为李邈防守,如今不得已加入进来,但面前两人杀红了眼,任他想尽办法都无法将两人撕开半点距离。
僵持不下之时,风听澜大弓反勒住李邈的脖子,李邈眼球暴凸,喉间血肉模糊,几乎可见锁骨。
而他也毫不相让,软剑直接捅进风听澜丹田,堪堪擦着内丹穿过后腰。
两败俱伤。
渔翁得利。
岑寂舟不知何时绕到凌霜君身后,伸手要将她抱起,但被兰运千抢先一步。
兰运千人皇之躯,高大威武,一举将凌霜君抱在怀中,对着对峙的两人,说道:“风听澜,你已是魔君,与人族界限分明。这人族的羿宗宗主,我带走了。”
“住手!!!”风听澜猛然回神,情急之下手上力气陡然一松,正让李邈抓住机会,趁机反身锁紧他,厮打间舍了命也要带着他一齐重重坠下。
风听澜不管不顾,满眼只看得见凌霜君,极力甩开李邈牵绊的脚步,惊慌失措地往这边赶来,最终两人齐齐砸在旁边的棺盖上。
棺盖何其坚固,未见丝毫裂纹,却见其下地面以棺盖为中心,蛛网一般瞬间裂开,直至边际。
三人都摔得极重,虽未触地,却都摔得骨骼咔嚓作响,伤及内脏,呕出一大口鲜血来,分不清是谁的。
李邈发了疯,借着坠落之势将风听澜压制在棺盖上,一双竖瞳狠戾地惊人。
柳惜无奈,如此下去非得死一个不可,只能偏帮其一,帮李邈压住风听澜,但也留心卡住他的动作,免得他真的要了风听澜的命。
但风听澜更疯,不在乎身上的伤,更不在乎合力压制他的两个师兄,只是挣了命,要爬到凌霜君身边。
他满身伤口,鲜血淋漓,完全看不清衣服原本的模样。交锋间,甚至连大婚之时郑重戴在头上的那枚师尊送的弱冠礼发簪都丢落在地。
整个人像是黄泉里爬出来的厉鬼。
凌霜君看得肝胆俱颤,心疼不已。
她从未让风听澜这般狼狈过!
风听澜满脸阴翳,额上血痕将魔纹都盖住,他在血泊中挣扎向前,视线牢牢盯着兰运千怀中所抱的凌霜君。
兰运千见状,也于心不忍,蹲下来,但依然没松开横抱着凌霜君的手。
这样的高度,刚好可以让风听澜竭尽全力抬起头,看到凌霜君的脸。
他十指用力,将脸前地面上的碎石渣都抠挖出血坑,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
柳惜有一瞬间的迟疑,李邈却更狠地要给他最后一击,还好被拦住。
蓦地,风听澜突然落下泪来,露出无助的神情,近乎可怜地对着兰运千乞求,却不是为了自己的处境。
他喉咙嘶哑,即便虚弱却还是竭尽全力,他说:“求你……把师尊还给我。”
兰运千咬唇,岑寂舟却道:“快天亮了。”
风听澜突然发疯往前冲去,无奈困兽犹斗,穷途末路,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声嘶力竭地恳求,只为毫无声息的那人。
“你们不能带她走!我求求你们,求你们!你们把师尊还给我,好不好?让我做什么都行,你们想要什么,都拿去,都拿去!把我的师尊还给我,还给我啊!”
李邈差点按不住他,他不耐烦地冲开柳惜防线,按住风听澜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魔纹瞬间血肉模糊。
他想起师尊被风听澜关起来这许多时日,该是如何孤立无援,一时间愤恨至极:“我只想要你去死!”
风听澜气若游丝,他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满心都只惦念着凌霜君:“我的命,都是师尊的,要我的命,那就让师尊亲自来取……”
“师尊都被你害死了你还在这假惺惺有什么用!”
岑寂舟却出言问道:“霜君的魂魄在哪?”
李邈一愣,柳惜也有些不解地看着岑寂舟。
风听澜却听懂了他的意思,趴在地上道:“我不知道,但就在这里。我本在为她渡魂,却被你们打断了……”
兰运千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凌霜君,容颜恬静,完全与睡觉别无二致,风听澜为了保证肉身不腐,定然是费尽心思,但是这渡魂……
她回想起一进来撞见风听澜将凌霜君肉身抱在怀中亲吻的景象,有些不堪地闭上眼,半晌,问他:“你现在……还能继续像刚刚那样,为霜君渡魂吗?”
风听澜绝望地摇摇头,不能了。
那场癫狂的情欲之后,师尊残留在他身上的气息,早在刚刚凶残的打斗中,尽数散尽了。
岑寂舟自然明白渡魂需要极为亲密的交融气息作为载体,心中十分不爽利,也对风听澜恼道:“霜君诸多劫难,皆是因你而起,你真是……”
风听澜悲从中来,无心辩解,他被按住,半边脸贴地,唯一还算自由的眼睛紧紧黏在凌霜君身上,不舍得离开半分。
凄切的泪,在鼻梁上蓄起小水泊,而后汹涌地滑过鼻梁,淹没另一只眼瞳,汇入地上的血泊。
师尊无可相救,他但愿一死。
生已同衾,死求同穴。
凌霜君飘在半空中,哪怕她眼下只是魂魄,却也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不想见到风听澜这样。
她从未对风听澜说过这些话,这些人凭什么代表她的立场来责备他。
岑寂舟看了一眼殿外天色,问风听澜:“你与霜君,确是已经双修过?”
风听澜不说话,他不愿将他与师尊的亲密袒露在外人面前,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
这绝不是可以拿出来与任何人说道的秘密。
岑寂舟有些急切道:“若是霜君也曾利用过你的内丹,那你就可以用内丹作为魂魄归位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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