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打进屋内,将卧房内下了一夜雨水沾染的湿气尽数驱散。
凌煦微微睁开眼,下意识挪动了下身体,旋即感到一阵猛烈的酸痛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升起。
“嘶——”
她难受得倒吸一口凉气,在床上无力地翻身。
痛感驱散了她的困意,凌煦再睡不着,索性支撑着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候在外头的青桃听见了她起身的动静,推门走进来,一瞧见凌煦满面痛苦之色便慌了神,小跑到凌煦床前。
“夫人,这是怎么了?”
凌煦轻轻摆了摆手,“没事,约莫是昨日晕倒时磕着哪儿了,现在浑身酸痛得紧。”
青桃赶忙伸手扶住凌煦,将人扶着走到了椅子上坐下,又抚上凌煦的肩膀,替她按摩纾解。
在青桃熟练的手法下,凌煦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夫人,奴婢晨起去瞧过了,十八已经恢复不少,虽然还是虚弱得紧,但已经能吃下东西了。”
“没事了就好,十五应该很高兴吧?”
“是呢。他方才还说,若有机会再见柯大夫,一定要为他做个牌匾送上门去,赞扬他的医术。”青桃语气上扬,眼角弯弯。
想到十五说这话的孩子气模样,凌煦也笑了一声。
“柯大夫今早何时走的?”凌煦问道。
“奴婢问过门房,说是天还未大亮便离开了,瞧着神色急匆匆的。”
回想起柯空青昨夜对她说的话,凌煦垂下眸,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青桃正想就昨日之事再絮叨凌煦几句,门忽然被叩响,三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奴婢能进来吗?”
“进来吧。”凌煦扬声道。
三七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纸信封,呈给凌煦。
“夫人,这是方才门房递来的,说是沈家送来的。”
“沈家?”凌煦面露疑惑,伸手接过了三七手中的信封拆开。
将纸上内容匆匆扫过,凌煦惊讶地挑了挑眉。
“沈家竟要举办宴会,当真是奇事。”
青桃闻言也惊讶地复述:“沈家?可是和公子定亲的沈家?”
凌煦点了点头,将帖子拿给青桃看。
“大约是因为沈晞明与兄长下月便要完婚,她母亲这才急忙举办宴会,想让女儿学些门道,以此举讨母亲欢心。也能让沈晞明在成婚前能与京城各家多熟络些。”
凌煦漫不经心道,将信纸叠了叠递给三七。
“将军可在府中?”凌煦问道。
三七点了点头。
“把这个拿给将军。上头邀了我们夫妻二人,问看看他的意思。”
“是。”三七行礼退下。
凌煦看向铜镜内青桃的脸,开口道:
“青桃,替我瞧瞧有没有合适赴宴的衣裳吧。”
“夫人,这宴会三日后便举行了,您昨日才晕倒过,该留在家中好生将养着的。”青桃苦口婆心地劝。
“我若是不去,只怕在外人眼中,便是我要与凌家一刀两断了,那时日子还不知会如何难过。”凌煦无奈道。
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桎梏,并非凌煦表达几次不满,与母亲不欢而散便可撼动的。
好时也许看不出助益,但若是她失去母家依靠,坏处便会接踵而至。
“放心吧。”凌煦转过身握住青桃的手,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下举手作发誓状,“我这几日准保按时吃饭,好生睡觉,什么也不操心。”
“奴婢干涉不了您的决定,夫人自己的身子,若自己不心疼,便是奴婢说破嘴皮,也无济于事。”青桃忍不住怨念道。
“好青桃,我已经知道自己不爱惜身子是大错特错了,就放过我吧~”
凌煦松开青桃的手,转为牵住她的衣袖,一边说一边撒娇地轻摇着青桃的衣袖。
青桃绷着脸不肯笑,将自己的衣袖从凌煦手中抽出来,严肃道:“奴婢会看着夫人的。”
她将凌煦的身子转回,正对着铜镜,伸手拿起桌上放置的木梳,动作轻柔地替她梳开长发。
凌煦毫无异议地任由她摆弄,从铜镜中看见了青桃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跟着轻轻一笑,又很快放下嘴角,眼中多出一层忧虑。凌煦抬起头,看向窗外。
枝头上停下小憩的鸟儿振翅飞走,带动大片枝叶摇晃。树叶哗哗作响,昨夜落在叶片上的雨滴也随之落下,滴入地面水洼中消失不见。
.
三日后。
青桃把最后一根发簪插好,凌煦在铜镜前转了转脑袋,又不动声色地确认一遍袖中藏好的瓷瓶,点头道:“可以了。”
柯空青这三日没有一点消息,凌煦派出人去寻,也毫无回音。现在袖中这瓷瓶,是维系她性命的唯一稻草。
青桃这几日耳提面命,盯着她按时吃饭休息,凌煦好好休养了几日,现下气色红润不少。
她顶着一头珠钗走出卧房,一眼便瞧见了在外等待的崔栎,脚步一顿。
崔栎常去军营,为免弄脏衣裳,平日穿衣多以深色为主。
今日他着一身淡青色鹤纹锦袍,头戴碧玉发冠,身量纤长,站在院中,犹如破土而立的翠竹。
凌煦毫不客气地上上下下将人看了数遍,青桃等在一旁,眼见快耽误了出门的时辰,只好煞风景地轻咳一声提醒凌煦。
凌煦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她瞟一眼崔栎,又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襦裙,眉眼愉快地上扬,走上前道:“原来夫君昨夜问我今日穿何颜色的衣裙,竟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崔栎闻言低头一笑,拒不承认。
“夫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难道,这不是我们心有灵犀么?”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向府外走去。
风从院中穿堂而过,他们的衣摆被风卷起,两片淡青色的衣料在空中飞舞相触,像是交织落下的叶片。
耳畔不知响了多久的车辙声,凌煦和崔栎车内低声交谈着,打发行路的无聊。
直到车辙声渐渐消失,青桃和天冬的提醒传入他们耳朵,二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了话头。
凌煦一下马车,便被沈家今日的场面一惊。
府门处迎来送往的小厮婢女个个身穿平纹丝织的绢衣,客人络绎不绝,个个手提重礼,打扮隆重。
就凌煦站在原地张望的这一会儿,身后便已经停了三四辆装潢华贵的马车。
她与崔栎并肩行至府门处登记,将备好的礼品送上。
宴客厅内为防夏日蚊虫叮咬,在厅中四处放置了特意配置的驱蚊香料。
凌煦远远便瞧见正陪在母亲和沈夫人身侧勉强应付的沈晞明,她带着崔栎走上前,向她们打招呼。
沈晞明瞧见她犹如瞧见救命稻草一般,凌煦一声问候还未说完整,她便插话打断道:“妹妹是第一次来我府中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说罢便上前紧紧挽住她的手贴近她,一副与她私交甚笃的模样。
今日是赴沈家的宴,凌煦对沈晞明行为莫名,却也不好拂了沈夫人的面子。
她只好装作欣喜,声调扬得虚伪尖锐道:“那就麻烦沈姐姐了。”
不知是没看出凌煦的勉强,还是沈夫人当真觉得自己女儿这样“活泼”起来令她宽慰。
沈夫人挥挥手,毫不在乎一旁凌夫人黑成锅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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