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躺在床上,脑后垫着一个软枕,左手边是有福正在给她剥粽子,右手边是陆鸣捧着一碗药后蜂蜜水伺候着,不由感叹道:“受伤真好。”
有福剥粽子的手一抖,皱着一张苦瓜脸埋怨道:“王爷,哪有你这样的......我都快吓死了。”
陆鸣什么话都没说,舀了一勺蜂蜜水送到赵珩嘴边。赵珩哭笑不得:“子玠,我左胳膊受伤了,右胳膊还没断,至于吗?”说着伸出右手拿过碗像喝酒似的一口闷了。
陆鸣还是没说话,接过空碗,右手扶着赵珩,左手把背后的枕头往上提了提,方便她吃东西。
赵珩昏迷了整整一夜。
她身上虽然挨了两刀,刀口却不深,张垣说幸亏那刀上没有淬毒,只是少许迷药,不然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赵珩。
这一天一夜,赵承钰来了整三趟。
赵珩昏迷着,王府里剩下的主子只有陆鸣一个,陆鸣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连赵珩的面儿都没让赵承钰见着,有福拗不过,只好跑去跟赵承钰说人还没醒,府里没人招待。
赵承钰哪还敢让璟王府来人招待,送来一大堆补品药品,派人连夜进宫把张垣请去,又亲自到赵严复面前请罪。
虽然那些刺客是冲着他来的,但现在躺着的人是赵珩,那他这个太子,便浑身上下都是嫌疑。出乎赵承钰意料的是,赵严复并未苛责于他,只是让他务必查清刺客的来源。
赵承钰诚惶诚恐地走出行宫,心里琢磨着,赵珩是皇上亲子,又自小深受宠爱,如今受了重伤,皇上虽然嘴上关心,但好像又没那么关心......
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门客所说:“哪有人忍心把自己亲儿子扔到边关,一待就是好几年,璟王爷那时候还那么小......”
赵承钰想不明白,专心查案子去了。
可这案子也不好查。
赵承钰的私宅离遇刺地点不远,那晚家丁们听到动静不对,赶来时那些刺客已经差不多被赵珩杀完了,就连最后那一个,见大势已去也服毒自尽,也就是说,竟没剩一个活口。
要查,只能从那群戎然杂耍班子查起。但傻子才留在京城,估摸着早出城去了。
赵承钰所料不差,镇抚司的人把皇城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蛮子的踪迹。
赵珩这边养着伤也没闲着。
张垣给赵珩伤口换好药,沉吟道:“王爷是说,那些刺客都眼白发红,眼下发青?”
赵珩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也是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觉得不太对劲,而且那些刺客跟我打斗时,完全不要命,就跟疯子似的。所以想请院正看看,是不是蛮子的什么巫毒之类,可以操控一个大活人。我大晟的百姓,没有反过来刺杀太子的道理。刀口上的迷药就更耐人寻味了,或许不是杀?是想迷晕太子?”
张垣摇摇头道:“惭愧,戎然巫毒臣也不懂,但愿意尽力一试。”
张垣的目光落在赵珩手边那盘浇了蜂蜜的粽子上,欲言又止。
赵珩顺着他目光看去,纳闷道:“院正.......也想吃?有福,把青月送的粽子拿一个来。”
赵珩只是意思意思,没想到张垣竟然一反常态地也没有拒绝,问道:“这是周小姐送的?”
赵珩愈发纳闷了,答道:“是啊,你们上回见过面的。”
粽子送上来了,跟赵珩那盘一样,也是剥好了切成小块,蜂蜜特意放单独的瓷碟,怕张垣吃不惯太甜。
张垣看了眼那盘粽子,却没有要吃的意思,转向有福问道:“那晚我从宫里赶过来时,王爷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请问是哪位圣手?”
有福不是没跟当官的打过交道,但还是头一次有官用“请”这个字,嘴都笑歪了:“院正太客气了,倒也不算圣手,其实也算,毕竟周姑娘人好,手也长得美,咳咳!说哪儿去了,那晚是周姑娘和太子殿下那边几个人送王爷回来的,包扎也是她,不过我还从来不知道周姑娘会医术,哎王爷,您知道吗?”
赵珩也从不晓得周青月会医术,摇了摇头。
张垣点点头:“明白了,多谢。”说着站起身,将那盘粽子堂而皇之地端走了。
陆鸣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疑惑道:“张院正怎么端出去吃了?”
不是端出去,是端回家了。
赵珩咬牙切齿地笑了笑,吩咐有福:“去,再给本王买十个盘子回来。”
此时此刻的皇家行宫,赵严复正站在池塘边喂鱼,这位皇帝还是那副飘飘然的魏晋名士打扮,并未穿龙袍,一身绛蓝有些发紫的袍子,腰间松松系了个结,乌黑柔亮的长发随意地铺在背后。
大太监黄英捧着一盅鱼食,跟在身后侍奉。
池中鱼儿抢着吃食,赵严复看上去心情不错:“璟王的伤养得如何了?”
黄英忙低着头答道:“回主子的话,张院正每日都去着呢,王爷的伤已经大好了,不耽误跟戎然使臣洽谈赎回俘虏的事儿。”
赵严复笑了声:“这话说的,朕的儿子受了伤,朕理应关心关心,怎么又扯到戎然上头去了?”
赵严复语气也不严厉,黄英赔着笑说道:“戎然使臣来访是大事儿,主子虽然没问,做奴才的,要是心里没个数,还怎么伺候好主子?”
赵严复笑容更大了些,显然很是受用。他从池塘这头挪到那头,隔了阵子,漫不经心地问道:“黄英,你怎么看?”
这便是问的跟戎然赎回俘虏的事儿。
这件事摊开来看,正反理由都很明显,但就是因为利弊都太明显,所以内阁才吵翻了天。
如今这烫手的山芋抛到了年纪轻轻的璟王手里,黄英也有些摸不准,但既然赵严复问了,便不能模棱两可地敷衍,于是回道:“主子既然交给璟王爷去办,那便是信任王爷,老奴本不该多嘴,但主子问了,老奴觉着这事儿不好办。首先户部就没那么多银子,就算有,也不能把银子都送到狼窝里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嘛。”
赵严复斜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啊,要不是个太监,朕就让你去当内阁首辅。”
黄英忙笑了一声:“主子折煞老奴了。”
“你说得对,朕的银子,不能白给!”赵严复把手中剩下的鱼食全抛向空中,无数红鱼争先恐后,但鱼食就那么多,总有吃不上的,“跟徐为胜说,让户部看着点儿璟王,别把家给朕败完喽。还有李德义举荐的那个何松,让他也去户部,璟王毕竟年轻,让何松帮着担点儿担子。”
五日后,戎然使臣抵京,领头的是戎然王子乌维。
鸿胪寺忙得炸了锅,张子伦作为鸿胪寺卿,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危及京师,责任不是鸿胪寺能担得起的。
短短两天,张子伦嘴上便长了两个火泡,见那位自告奋勇揽下差事的璟王殿下,正坐在一边惬意地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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