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沃尔佩？”

亚铂审视他许久，目光沉了下去：“或许你还不知道，在蝼蚁巢穴的每一位异种，都想亲手了结那个恶魔的性命。”

他身体微微前倾，朝宿恙伸出手：

“我暂时接受你的投诚。”

蝼蚁巢穴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一位拥有清理【污染】异能的异种。

宿恙轻轻笑了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的荣幸。”

——就是不清楚他所谓的“荣幸”，究竟指的是自己加入蝼蚁巢穴，还是性命被众人觊觎这件事。

宿恙的指尖擦过亚铂的掌心，皮革手套微凉的触感令亚铂不自觉蜷起指节。

他很快松开手。

接纳新成员的集会草草结束，韦尔向外推开门，礼貌又不容拒绝地向宿恙建议道：

“宿恙先生，欢迎您的加入，接下来我将安排萨图带您熟悉蝼蚁巢穴。”

萨图在门外向宿恙致意。

韦尔是故意让萨图将宿恙带离这里的，接下来他和汀需要向亚铂共享所知讯息，宿恙显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宿恙对此心知肚明。

他微微颔首，强撑着从沙发上起身，手顺势在腹部轻轻按了下。

转移【污染】所带来的腐蚀性疼痛深入四肢百骸，尤其在胃里疯了似的折腾，翻涌的血腥味一直抵在喉管，宿恙被熏得险些就吐出来，借着咳嗽才把那些血沫咽回去。

或许是宿恙表现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隐含着怎样难以忍受的痛楚。

萨图领着他走出会客厅，穿过蝼蚁巢穴狭窄的巷路，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

“……这里是巢穴中心，也是异种们日常生活的地方。继续往前则是训练区，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带您去瞧瞧。只是实战训练恐怕没办法进行，最近韦恩大人训练得太频繁，对战器械大多都损毁了。”

萨图就是被韦尔带回的异种贩子之一。

经过详细了解，这群同样受到阶层压迫，拥有悲惨遭遇的新德城异种，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蝼蚁巢穴这个大家庭。

意识到宿恙已经落后他很长一段距离，萨图停下脚步转身等待：“抱歉，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宿恙扶墙缓了两息，等到眼前的黑影散去，他重新挺直腰杆：

“无妨……带我去训练区看看。”

*

会客厅内，韦尔将所知关于沃尔佩近期事态动向，完整详尽地向亚铂汇报。

这位庄严肃穆的骑士全程眉头紧锁，总结道：

“也就是说，沃尔佩突然来双冕镇，真的只是为了救一个被拐的奴隶？”

韦尔无奈道：“目前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可是这太荒谬了。

亚铂又看向汀：“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汀点头：“我为沃尔佩进行过两次治疗，他对蝼蚁巢穴的存在确实不知情——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始终没有下一步行动。”

“而且，沃尔佩对那个孩子的重视程度，似乎有些超出常理。”

重视到甚至因此放过韦恩，宽恕小棕熊愚蠢又鲁莽的刺杀行为。

她又想起沃尔佩手上拿着的那本《实用养鸟百科》，也不知是否真正派上用场。

韦尔猜测：“莫非，那个孩子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检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样。看起来，那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汀否认这样的猜想。

“就算那个孩子真的有何特殊之处，沃尔佩甘愿为他远赴双冕镇——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不是吗？”

“真是奇怪，”韦尔对此感到不解，“这完全不像是沃尔佩的行事作风。”

……简直就像换了个异种似的。

“以及，”汀补充额外信息，“沃尔佩的伤势很重，他的腹部被利器切割贯穿，躯体严重冻伤。与此同时，精神力还受到不明物质持续性的腐蚀。每一种都足以令他丧命。”

“但从未传出任何有关沃尔佩遇袭的消息，”亚铂立刻捕捉到矛盾点，“况且沃尔佩的异能很强，应该很难有异种对他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

汀肯定道：“是的，没错。他身上的伤，就像是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

一时之间，会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沃尔佩的异常让人感到不安。

“但是，不管在他身上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对此掉以轻心。”

韦尔轻声告诫：

“毕竟那可是沃尔佩，我们赌不起，蝼蚁巢穴也赌不起。”

“我会想办法，”亚铂静了片刻，说，“把沃尔佩引离双冕镇。”

……

另一边，训练区。

自从那日与沃尔佩交锋后，韦恩便彻底认识到，他曾引以为傲的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显得是多么可笑，多么的不堪一击。

沃尔佩其实说得不错。

韦恩的实战经验太浅薄，也无法承受那些因为贸然行动而带来的严峻后果。

如果反抗没有绝对实力的撑腰，那么就显得特别滑稽和可笑。

这一次，韦恩侥幸被对方放过，那么下一次呢？是为自己冲动的选择而死，还是因此连累到珍重的家人？

想起同伴们露出的绝望表情；想到哥哥为了自己，卑微跪地朝恶魔祈求……

韦恩催动近战异能，抡拳狠狠砸在对战机械上。

金属零件迸射散落满地，机械面板接触不良，好久才显示出一段乱码。黑烟从设备主机的缝隙里溢出，将小棕熊的面庞熏得黑乎乎。

才修好的机器再度报废，韦恩收回手，他在内心呐喊：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仅凭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试炼，就别妄想着能够拯救众人，带领他们走出蝼蚁巢穴了。

小棕熊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打湿衣领。他抹了把脸，仰头看着蝼蚁巢穴由锈铁残垣构筑的灰败的穹顶。

阳光从未驻留莱利蒙特，蝼蚁巢穴永世不见光明。

韦恩心知，只有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才能肩负起一切，才能真正保护他的家人。

*

训练场外，宿恙正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拼命挥拳砸向对战机械，他已经很累了，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汗水顺着小棕熊脏兮兮的脸颊滑落，直到机械面板再度黑屏，他终于力竭，一头栽倒在场地上。

宿恙很欣慰，小棕熊能够这么快就摆脱负面情绪，历经挫折重新振奋起来。

——明明还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却已经学会怎样龇起牙来保护家人。

萨图在一旁小声抱怨：“又坏了一个，这机器可难修了。”

心痛。

他熬了半宿才修好一台，结果两拳又被韦恩砸得稀巴烂。

宿恙推开训练场的铁门，缓缓走了进去。

察觉到有人闯入，原本气喘吁吁累得瘫倒在地的小棕熊迅速爬起来，警惕地看向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来人戴着一副材质不明的纯黑面罩，改良过的军装制服从窄腰处收束，顺势勾勒出颀长清瘦的身形。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周身气质冷漠而克制。

萨图连忙上前：“韦恩大人，这位是亚铂少爵带来的贵宾，现在由我带着熟悉蝼蚁巢穴的环境。”

小棕熊一头扎进训练场，并不清楚早先发生的事。听闻此言，他仍旧对宿恙有所提防，姿态很是戒备。

“你好。”

韦恩拍去身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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