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精神病院的早晨和灰港市一樣灰。
艾莉絲站在大門外,左手纏著繃帶,右腳踝隱隱作痛。她穿了寬腿褲遮住腳踝的腫脹,西裝外套蓋住繃帶。臉上化了淡妝,但遮不住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疲憊。
距離舊火車站那晚已經過去了四十八小時。她睡了不到十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處理傑森的審訊、受害者的安置、以及那張越來越複雜的關係網。
傑森沒有開口。從被押進警車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說話了。不是拒絕回答,是徹底的沉默。他的眼睛睜著,呼吸正常,心跳平穩,像一台待機的電腦。審訊專家用了所有方法,他一個字都不說。
艾莉絲知道他在等什麼。他在等他的老師告訴他下一步怎麼做。
她今天來這裡,就是要找那個老師。
櫃檯的瑪格麗特護士看了她一眼,沒有問任何問題就直接遞給她訪客證。
“四號病人已經在會客室了。”
“他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
瑪格麗特聳聳肩。“他總是知道。”
艾莉絲走過那條走廊。今天的聲音比往常多,有人在咆哮,有人在哭,有人在用某種語言低聲祈禱。她經過每一扇門的時候,那些聲音會短暫停止,像是囚犯們在確認經過的人是誰,然後繼續。
會客室換回了最小那間。白色牆壁,灰色地板,金屬桌,兩張椅子。監視器的紅色指示燈在牆角閃爍。
朱利安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今天穿著淺藍色制服,頭髮沒有往後梳,而是自然垂在額前。這個微小的變化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幾歲,也脆弱了幾歲。
他看到艾莉絲左臂的繃帶,目光停了零點五秒。
“七針。”他說。
“你怎麼知道?”
“繃帶的長度,纏繞的角度,還有妳走進來時左臂沒有自然擺動。不是重傷,但需要縫合。”
“你還是改不了診斷的習慣。”
“那妳也改不了冒險的習慣。”
艾莉絲在他對面坐下,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沒有按開。她不想錄今天的對話。
“傑森?米勒。”她說。
朱利安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妳見到他了。”
“見到了。他說是你的學生。”
“他是。”
“你教他殺人。”
“我教他音樂。”朱利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教他如何聆聽,如何分辨節奏,如何在一首複雜的曲子中找到隱藏的主題。音樂和殺人之間沒有必然的連結,就像手術刀和謀殺之間沒有必然的連結。工具本身沒有道德。”
“你教他如何變成‘藝術家’。”
“我教他如何思考。如何成為‘藝術家’是他自己的選擇。”
艾莉絲的身體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一公尺。
“你不是‘藝術家’。”
朱利安看著她。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
“你故意讓他們以為你是。”
“他們?”朱利安揚起眉毛。“妳說的是FBI?還是媒體?”
“都是。”
朱利安微笑。
“艾莉絲,三年前妳的部門抓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承認自己是‘藝術家’,供詞完整,細節吻合,連陪審團都被說服了。那不是我的錯,那是妳們的錯誤。”
“那個人是你的模仿者。”
“那是妳的說法。我的說法是:他是一個孤獨的、渴望被關注的精神病患者。我給了他一個故事,他相信了。”
艾莉絲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
“你利用他。”
“我救了他。”朱利安的語氣變得溫柔,像醫生在告訴病人壞消息。“如果他不承認自己是‘藝術家’,他會被以三項謀殺罪起訴,面臨終身監禁或死刑。但因為他承認了,他的律師可以用精神異常為由讓他進入精神病院。他現在住在一間有圖書館、有花園、有每週一次心理諮商的病房裡。他比外面百分之九十的人過得都好。”
“他是無辜的。”
“他殺過人。”朱利安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不是六個,是一個。他的母親。他用枕頭悶死的。那才是他真正需要被關起來的原因。”
艾莉絲沉默了。
“妳看。”朱利安繼續說。“每個人都有秘密。妳的部門抓了一個殺母兇手,讓他以‘藝術家’的名義坐牢。妳們給了他一個比真實身份更體面的標籤。誰才是真正的騙子?”
艾莉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卡爾?維斯特在哪裡?”
朱利安的笑容沒有消失,但他的眼睛變了。不是驚訝,不是警覺,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某種期待終於被滿足。
“妳終於問到重點了。”
“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卡爾在三年前妳們抓錯人之後就消失了。他換了身份、換了外貌、換了一切可以換的東西。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就像我不知道下週的天氣。”
“但你三年前就知道他是真正的‘藝術家’。”
“我知道。”
“你沒有告訴任何人。”
“妳也沒有問我。”
艾莉絲的拳頭幾乎要砸在桌上,但她忍住了。
“你為什麼要教傑森?”
“因為他很聰明。比卡爾聰明,比妳聰明,也許比我聰明。”朱利安的語氣中出現了一絲驕傲。“他不應該被浪費在普通的學校裡。”
“所以你把他變成了殺人犯。”
“我把他變成了他自己。”朱利安靠回椅背。“卡爾是他的父親,但卡爾從來沒有真正教過他什麼。卡爾只會使用暴力,不會傳授技藝。傑森找我,是因為他想要一個真正的老師。我給了他。”
“你給了他一把刀。”
“我給了他一面鏡子。”朱利安說。“他看到了自己,做出了選擇。那是他的自由。”
“自由?”艾莉絲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殺了六個人!”
“妳也在追殺人。”朱利安的聲音依然平靜。“妳們的目標不一樣,方法不一樣,但本質是一樣的。妳在消除妳認為邪惡的東西,他在消除他認為虛偽的東西。誰來定義邪惡?誰來定義虛偽?”
“法律。”
“法律。”朱利安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品嘗一個不好笑的笑話。“法律讓卡爾的受害者家屬等了一年才等到審判。法律讓妳的搭檔坐在輪椅上,因為兇手還沒有被定罪。法律是一個好東西,但它跑得很慢。傑森不想等。我也不想等。所以我們用自己的方式。”
艾莉絲站起來。
“你把傑森交給我。”
“我已經把他交給妳了。”朱利安抬起頭看著她。“是妳抓住他的,不是我。我只是讓這件事發生。”
“你故意讓他被抓。”
朱利安沒有否認。
“他知道嗎?”
“他知道。”朱利安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角色。他是學生,學生的任務是學習。有時候學習需要失敗。”
艾莉絲看著那張臉。那張溫和的、微笑的、像大學教授一樣的臉。
她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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